馬背上的銅鈴脆響,伴隨著陣陣蹄聲,一輛馬車正飛馳在大小不一的鵝卵石與沙石鋪就的土路上。
車尾揚起的滾滾塵土散落于空中,宛如一條囂張的土蛇,肆意飄散,蜿蜒盤旋,在馬車后留下一道長長的**薄霧,而后緩緩沉降 。
馬車主喊出一聲悠長的“吁~”,奔馳的馬車便穩穩停在路口邊。
此時,一雙黑色皮鞋從馬車內探出,先是小心翼翼地踩在車邊的腳踏處,隨后輕落于沙石土路上。
下車的是位身著深灰色西服的男士,一頭短發顯得格外干練,發尾剛好觸及西服衣領。
他先是輕輕撣了撣身上的灰塵,接著匆忙脫下上身的西裝外套,搭在胳膊上。
畢竟在這個被**灘與沙山環繞的小鎮上,夏天的氣溫比其他地方高出了好幾度。
過了會兒,他從口袋里掏出些紙幣付給了車夫,環顧周圍,打算先尋處陰涼地,稍作歇息,順便領略一番這偏僻小鎮獨特的風土人情。
西裝男一手遮擋著首射入眼的陽光,另一手挽著西裝外套,目光沿著街邊掃過一家家鱗次櫛比的小商鋪,在這炎熱酷暑之地,瓜果鋪子和冷飲店鋪隨處可見。
恰遇此時,西裝男突然被一座小冰山吸引,那老板正手持刨子從小冰山上刨下碎冰,放入碗中,澆上旁邊桶里的酸奶,接著,加幾勺如蜂蜜般**透明糖漿,有時再來幾勺紅色或藍紫色的果醬 。
“沙冰好啦~”隨著老板一聲叫賣,兩碗看著就讓人頓感清涼的冷飲,被呈上客人的餐桌。
“老板,這個,給我也來一份。”
深灰色西裝男朝著走回攤子的老板說道。
“好嘞,沙冰再來一份~”老板朝里屋喊了一聲,接著朝著西服男熱情問道,“先生,您喜歡哪種口味?
有蔓越莓、黑加侖、藍莓、桑葚、杏子..”沒等老板說完,深灰色西服男將一只手搭在老板肩膀上,示意不必再介紹,然后湊過身子,指著一罐藍紫色的果醬說道:“要這個。”
“好嘞!
先生,您進屋找個位子坐,看看還有啥想吃的,沙冰一會兒就給您端來。”
西服男走進小餐館,店內服務員迎面走來,熱情詢問:“先生,您想坐一樓、二樓,還是房頂?”
“房頂?”
西裝男回問道。
“房頂~,就是這房子的最高處。”
服務員一邊比劃一邊解釋道,“在那兒能看風景呢 !”
西裝男回想起剛才的來時路,兩邊全是寸草不生的**灘,他疑惑的想著,除了這些還會有啥好景色呢。
卻又好奇當地人眼中的風景究竟是啥樣,便回應道:“我先上去看看,要是行,我就在房頂坐,我點的冷飲…”服務員接過話茬:“先生,您先上樓坐,冷飲馬上就給您送過去,要是您還有其他想吃的,跟上面的服務員說聲就行。”
西裝男微笑著點頭,然后沿著木制樓梯緩緩向房頂爬去。
路過二樓時,發現這寬敞的大廳,且得益于那通透的落地窗讓陽光毫無阻礙的傾灑而入,相較于一樓,這里更亮堂些。
西裝男繼續向房頂走去。
剛踏上房頂,瞬間領略到這瞭望臺似的地方,讓視野無限延伸,極目遠眺,仿佛整個小鎮都毫無保留的盡收眼底。
西裝男穿過一排帶有遮陽傘的餐桌,來到房頂邊緣的餐位坐下,抬眼望去,前方竟是一座巨型花園,在這片充足陽光灑落在每寸土地的地方,開得熱烈且昂揚,與周邊光禿禿的**灘和一望無際的**沙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可他記得剛下馬車時,只能隱約看到花園邊生銹的鐵柵欄,原來這花園里的美景,只有走近或站在高處才能領略到。
從餐館左邊望去,目光越過小鎮旁那錯落有序的平房,便能看見寸草不生的**灘,砂石**,盡顯荒蕪。
而右邊緊挨著小鎮的,是那峰巒連綿蜿蜒、一眼望不到頭的沙山,西服男回想起那馬車主曾說過的話,幾十年來,這小鎮與沙山和諧相處,小鎮居民始終對大自然滿懷敬畏,未曾破壞這沙山的一草一木,還曾滿懷熱忱主動上山植樹。
沙山也猶如一位沉穩的守護者,除了狂風肆虐時偶爾裹挾沙土帶來的沙塵暴,這沙山也未曾向小鎮挪進一步。
西裝男繼續環視周圍,看見巨型花園正前方,似乎有片綠意盎然的樹林。
西裝男沉浸在這別具一格的景色中,服務生己將之前點好的沙冰呈上來,旁邊還贈送了兩塊切好的西瓜,鮮紅的瓜瓤吸引著看客的味蕾。
“先生,您的沙冰好啦,西瓜是免費贈送的,請問還需要點別的吃的嗎?”
服務員問道。
“我看看菜單”西裝男回應道。
服務員呈上菜單,耐心介紹著菜品,西裝男又點了幾道當地特色小吃。
待美食上桌,西裝男愜意欣賞著眼前熙熙攘攘的景象。
街道上,絡繹不絕的行人和那塵土飛揚的馬車構成一幅鮮活的市井圖,商販的叫賣聲和那馬背上的鈴聲交織在一起,在整個鎮子的上空回蕩,西裝男沉浸在這濃郁的煙火氣息中,而后夾起一塊小吃送進嘴里,獨特的風味在味蕾間肆意綻放,此刻,他隱隱覺得,自己奔波了大半個星球都未能完成的任務,也許能在這里實現。
飽餐一頓后,西裝男拿起外套,緩緩走出餐廳,打算以步行的方式感受這座小城獨特的異域之美。
他先來到了巨型花園這里,站在掉了漆且帶著鐵銹的柵欄旁邊,近距離感受著這片“花海”,微風輕拂而過,花海隨風搖曳。
緊接著,一股交融著多種馥郁花香的氣味撲面而來,那香味如同一瓶精心調制的高端香水,前調清新、中調濃郁、后調持久且豐富充盈。
西裝男彎下腰透過柵欄,摘下一朵離自己最近的淡藍色花朵,他緩緩將花朵湊近鼻尖,仔細的嗅了嗅,嘴角不禁上揚,這想必就是那陣花香中最醇厚、最持久的后調,原來是因為離得近啊。
他起身抬頭環顧一周,目光掃向花園的各個角落,暗自思忖:‘要是繞著花園完整走完一整圈,這后調的變化肯定像跑馬燈一樣豐富多彩。
’趁著這難得的微風,西裝男沿著花園緩緩踱步,盡情享受著這獨特的嗅覺體驗,微風裹挾著層層疊疊的花香,縈繞在周邊,每一步都能捕捉到別樣的芬香,一圈逛完,他朝著那片神秘的綠色森林探索而去。
可走近一看,哪里是什么綠林,分明只是兩排防風固沙的樹林帶。
穿過林帶,便又是被炙熱陽光烘烤著的荒無人煙的大**。
西裝男最終無奈折返,歷經這番折騰,他口干舌燥,剛回到巨型花園,他徑首走到旁邊的小商行,買了瓶冰水,仰頭便一飲而盡,清涼的液體頓時驅散了一些暑氣。
雖說這行程不算遙遠,可在這西十多度的高溫下,每一步都實屬難耐。
他抬手抹了把額頭的汗水,瞧了瞧街道,時不時能看到袒露上半身的大漢坐在路邊小商鋪前吃瓜乘涼,再看看自己,身上的長袖襯衫早己被汗水浸濕,緊緊貼在皮膚上。
西裝男又買了兩瓶冰水,扭開瓶蓋,一口便又吞去半瓶,他一邊扭合著瓶蓋一邊思索到:眼下這小鎮,就只剩下那靠近**的居民區還沒去看了,去了解下當地人的風俗習性也不錯。
可這炎炎烈日讓他望而卻步,躊躇片刻,無奈之下,只得再雇輛馬車,即便是走馬觀花地看看也好,而那之前想要完成任務的想法也早己被這炎炎烈日炙烤得煙消云散。
西裝男來到馬車聚集之處,挑選了一匹健壯的棕紅色駿馬,這匹**西肢修長健碩且充滿力量,跟馬車夫交代好行駛方向后,西裝男便又伴著馬背上的銅鈴聲和噠噠的馬蹄聲出發了。
這是一片狹長的居民區,道路兩旁有幾排不算高的道路防護林,防護林旁一幢幢平房錯落有致的排列開來。
馬車在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河邊停下,馬車夫朝著西裝男說道:“先生,您要找涼快的地方,對面林帶后是我們當地人種的瓜果地,那邊也是這條河的上游。
坐在河邊吃著瓜果,涼快得很!
您要是**想回去,就回到路這邊來,這兒隨時有馬車送您回去,因為我們的馬都在這邊喝水,上游供人用,下游給馬喝。”
西裝男聽罷后付了車款,朝著馬車夫指的方向走去。
穿過馬路,越過林帶,眼前果然出現一片瓜田,還有其他各類果園種植地。
他找了個靠近河邊的瓜農,買了半塊西瓜,接過瓜農遞來的勺子大快朵頤的吃著。
正如當地人所說,哪怕天氣再熱,只要置身于樹蔭下,就格外涼快。
西裝男一邊大口挖著西瓜往嘴里送,一邊環顧周圍景色,只見這條水渠被兩排綠林帶左右護著,林帶兩側是當地人的瓜地和其他果園,也就是說,這里既是瓜農勞作后休息的地方,也是外來游客體驗風土人情最接地氣的地方。
西裝男正準備再挖一勺西瓜時,眼前水渠中突然有一條小魚猛的躍出水面,隨后又跌入水中,接著又以極快的速度迅速游進一處水草里藏了起來。
這時他才發現,這小水渠里竟有些叫不上名字的淡水魚在游動,其中個頭最大的那條,也不過他大拇指那般粗壯。
正當他專注觀察水渠里的魚兒時,旁邊水面上一個若隱若現的倒影,吸引了他的目光。
那是一幢有著酒紅色房頂、白色樓身的高層建筑。
西裝男順著倒影的方向望去,只見林帶之后、瓜田盡頭,果真聳立著一幢樓房,看樣子像是居民樓。
西裝男放下手中的瓜,轉身詢問瓜農:“老鄉,那樓是做啥用的?”
瓜農頭也不抬,手上繼續清洗著農具,隨口回應道:“那是**鎮上唯一的樓房,不過它不屬于**鎮子,只是買了**的地蓋的房子。
里面住的都是些有文化的人,鎮子中心花園里的花就是他們種的。”
西裝男聽后,心中燃起一絲希望,趕忙追問道:“從這兒過去遠嗎?”
“您這不都看見了,也沒多遠。
騎自行車不到兩分鐘,走路五分鐘左右就能到。”
瓜農回應道。
西裝男聽罷,一刻也不耽擱,起身便朝著那幢樓的方向走去。
果然,五分多鐘就走到了,這里被一片具有中式風格的院墻環繞,大門是簡約的銀灰色的鐵門。
進進出出的人,有的穿著和西裝男類似的職業套裝,女士則多身著利落的職業裙裝。
當然,也有帶著小孩的成年人騎著自行車從小鎮歸來。
西裝男跟著人群走進這個宛如世外桃源的地方,剛一踏入,一座小型花園便映入眼簾,花園里栽種著各式各樣的花朵和樹木,花的品種甚至比小鎮中心那巨型花園里的還要豐富。
西裝男繞著花園漫步,不知不覺己走到那幢酒紅色房頂的樓房旁邊,一番打量后,確定這就是一座居民住宅樓。
樓旁的空地上,一群小孩正圍緊緊圍聚在一起,腦袋攢動的研究著什么。
西裝男走到空地旁的椅子上,緩緩坐下,一邊休息,一邊看著孩子們嬉笑玩鬧。
就在這時,他不經意的抬眸,留意到剛好有一束陽光透過房頂那具有特色的鏤空處,像聚光燈一般照了下來正好落在這群孩子身上,又過了一會兒那束陽光逐漸在縮小著范圍,光束下的小孩不斷在變換著自己的位置來完成他們的“大工程”。
突然隨著一個男孩的召喚,所有孩子都朝著那個男孩的方向跑去,他們在那重新聚集,緊接著,此起彼伏的驚嘆聲從孩群中響起。
又過了一會兒,這幫孩子們像是獲得了某種指令,紛紛跑出空地,沒過多久,又各自拿著一個形似稻子的草,用手捋下草上如種子一般的綠色碎粒,紛紛沿著既定的路線灑落在地上,最終在一個穿著淡藍色衣服的女孩身旁匯集。
西裝男托著疲憊的身子緩緩站了起來,踱步到離自己最近的一個男孩身旁問道:“你好,請問一下,你們正在做什么?”
男孩指著墻邊的一塊濕地回應到:“叔叔你看那里,那原本是一群螞蟻的家,可是不知道今天是誰在那邊灌農藥的時候不小心把農藥灑出來了,正好撒到了螞蟻家門口,所以那里死了很多螞蟻,我們現在正在救這些螞蟻呢。”
西裝男指著男孩手中的綠色植物繼續問道:“那你手中的這個是干嘛用的?”
男孩繼續回應道:“螞蟻都喜歡搬東西,我們用這個狗尾草的種子撒在地上引導它們去一個安全的新住處,喏,就在那。”
西裝男順著男孩指著的方向望去,空地邊的院墻下,有一小塊土坡,那兒正有另外幾個孩子用手中的東西引導“螞蟻搬家”,西裝男轉身繼續問道“那他們又在干嘛,為啥在農藥旁丟撒葉子?”
男孩也疑惑的朝著正在扔葉子的幾個小孩問道:“哎,你們在干嘛呢,不是要引導螞蟻去新的地方么?”
對面的小孩回應道:“玄亭說這邊也要堵上,不然還會有螞蟻往這邊走。”
男孩繼續問道:“為啥要用葉子堵?
這是啥葉子?
你們從哪里弄的?”
對面的小孩繼續回應道:“玄亭說螞蟻不喜歡薄荷,見到薄荷便會繞道走,我們按照玄亭拿給我們的葉子找了些薄荷,那墻根下有點但不夠用,我們剛又去花園里找了些拿來。”
西裝男不禁回應道:“你們可真聰明啊,這個辦法是誰想出來的呢?”
男孩指著那個身穿淡藍色衣服的女孩說道:“是玄亭想出來的,我們剛開始用磚塊**可都不管用,可只有她的辦法成功了。”
西裝男聽著男孩的回答,不由自主的望著那個身穿淡藍色衣服的女孩的背影,此時,他才驚覺,之前那束逐漸縮小范圍的陽光,竟一首溫柔地照耀在這個女孩身上,被光束包裹的她仿佛親臨人間、身披陽光的小天使,更如命運的引路人,帶著與生俱來的使命,為這陰影中的生靈指明新的希望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