媽媽說，我是家里最懂事的乖孩子。
所以每次我把東西讓給弟弟，她都會獎勵我一張貼紙。
“等一百張全都貼滿，媽媽就獎勵你實現一個愿望。”
弟弟搶走我的生日蛋糕，媽媽夸我乖，貼下第九十七張兔子貼紙。
弟弟推我下樓梯，她讓我說是自己摔的。
貼下第九十八張愛心貼紙。
暴雨那天，我們在商場門口走散。
媽媽找到我時，只問弟弟去了哪里。
她把發抖的我留在冷氣十足的便利店，轉身沖進雨里找他。
弟弟回來后，她才發現我在發燒。
回家的車上，她把一整本的貼紙全都撕碎，指著我罵：
“我怎么會生出你這樣惡毒的女兒！”
“要是你弟弟有個三長兩短，你這輩子都別想進這個家門！”
我下車，在雨中把貼紙一點一點撿起來，認真想到：
媽媽，我的愿望，和你一樣。
......
我抱著濕透的貼紙走回家時，天已經黑了。
走到門口，我敲了三次門，里面才傳出腳步聲。
媽媽打開門，看見我，她臉立刻沉下來。
“你還有臉回來？”
我嘴唇發抖，小聲說：
“是弟弟自己追著玩具車跑了，我叫過他。”
弟弟從媽媽身后探出頭，搖著她的手。
“姐姐騙人，她故意走得很快，還說不要我了！”
我急忙搖頭，媽媽死死瞪著我。
“還撒謊？你壞毛病都是跟誰學的？我真后悔把你生下來。”
辯解的話卡在喉嚨里，我又咽了回去。
再說下去，只會被罵得更慘。
爸爸從客廳里走過來，皺著眉看我。
“你弟弟真出了事，你后悔都來不及。”
“行了，進來，別裝可憐。”
他說完，攬著媽媽和弟弟回飯桌。
我進門，脫了鞋站在地墊上，等著身上的水滴完。
飯桌上擺著三副碗筷，媽媽給弟弟夾了最大的雞腿，又把魚肚子上的肉挑進他碗里。
“多吃點，今天嚇壞了吧？”
弟弟用力點頭，故意回頭看我。
爸爸敲了敲桌子。
“別管她，就讓她站那兒好好反省，少吃一頓餓不死。”
我低下頭，抱著碎貼紙走進雜貨間。
客廳里的笑聲響起來，我把門關上，心里才暖和些。
雜貨間塞著一張窄床，床尾堆著紙箱。
我坐在床板上，從抽屜里拿出透明膠，一片一片拼貼紙。
這張少了耳朵的兔子貼紙，是我把過年紅包給弟弟換來的。
那天弟弟哭著在地上打滾，媽媽便把我的紅包拿走，塞進他兜里。
“你最懂事，不會和弟弟搶，對不對？”
我點頭后，她就在紙上貼了一只兔子。
這張褪了色的兔子貼紙，是春游前得到的。
弟弟想去游樂場，媽媽說沒時間陪我春游，她讓我告訴老師，我不想去。
還有這張，是第九十張。
弟弟把水倒在舅舅電腦上，我說水是自己倒的......
透明膠粘過裂口，兔子的臉變得皺巴巴的。
每一張都證明，我很乖。
我輕輕撫平它們，等攢滿一百張，我就能實現愿望了。
“阿嚏！”
我冷得牙齒打顫，才想起來身上還貼著濕衣服。
干衣服都收在爸媽房間，我走到門口，又停住了。
媽媽還在生氣，我不敢去。
我坐回床板上，門被推開了。
是弟弟，他手里還抱著一個電風扇。
他把風扇放到我面前，嘴角上揚。
“姐姐，我幫你吹干衣服。”
我站起身，想趕他出去。
弟弟往后一退，從兜里掏出一張兔子貼紙。
我盯著那張貼紙，心跳不由地加速。
弟弟捏住它晃了晃。
“這是第九十九張，你吹到明天早上，我就給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