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玉是個罪人。
有人說他的玉是寶玉的玉,可林玉知道他的玉是碎玉的玉。
他和霍澤昀糾纏十年,不,或許是他在糾纏,那個男人冷眼看著一切。
他為霍澤昀生過兩個孩子,一個養了五年就再也沒見過,一個剛出生他短暫的看過一眼也沒再見過。
他像是一棵樹,被牢牢扎根在了這棟別墅。
從前他喜歡在這間房窗戶處往外看,等著霍澤昀回家,現在看,是向往自由。
林玉病了,他很疲憊,只好倚在躺椅上曬著太陽吹吹風,聽聽鳥叫。
身后傳來響動,張媽敲了敲門立在門口,“夫人,該吃飯了。”
林玉唇邊泛起淡淡的笑,輕聲應下:“好。”
張媽跟在他身后說:“先生回來了,在樓下呢。”
林玉應下,心口卻泛起一層酸意,時至今日,他對那個男人的愛似乎被埋藏了起來,只剩下恐懼和畏縮。
樓下客廳,男人一身黑西裝坐在沙發上,低頭看著手里的報紙,旁邊是泡好的茶水。
管家最先看到林玉,平靜開口:“少爺,夫人下來了。”
霍澤昀淡淡嗯了聲,目光這才從報紙上抽離出來,微微抬頭對上林玉溫潤的眉眼。
林玉下意識垂下眸輕聲叫了句:“先生。”
霍澤昀不咸不淡應了聲,起身走到餐桌前坐下,林玉的位置和他緊挨著,放了一碗雞湯。
張媽小聲說:“廚房燉了一下午呢,您多喝點。”
林玉輕輕道謝說了聲好。
霍澤昀吃飯很安靜,慢條斯理。
林玉就更不用說了,他都不敢發出一丁點兒聲音,而且吃的很少,一碗雞湯下肚就已經飽的差不多了。
張媽隱隱擔憂:“夫人多吃點吧,到了夜里容易胃疼。”
林玉是一年前被找回來的,如今剛生了孩子沒多久,本來身體就不好還不好好吃飯,張媽真擔心他哪天突然就撐不住了。
林玉笑了笑拍了下肚子說:“已經飽了,都鼓起來了。”
張媽想說都是水哪管什么用,被身后的管家拉了一把,她這才反應過來今天霍澤昀在,霍澤昀討厭林玉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,哪里會在乎他如何如何。
張媽心疼的閉了嘴沒在說話。
林玉松了口氣小聲說:“我先上去了。”
霍澤昀嗯了聲沒太在意,他的注意力全放在手機上顏傾給他發的結婚請帖上。
他和顏傾從十六歲就在一起,二十歲被迫分手,到現在他三十歲了,他有妻有子,顏傾也要結婚了。
命運弄人。
他動動手指回了個:“好。”
顏傾回的快:“明天臨淵說請客吃飯,你別忘了。”
霍澤昀沒忘了這事就回:“我記著呢。”
顏傾:“那行,不說了。”
霍澤昀盯著聊天界面看了很久才回了個嗯。
飯后林玉吃過藥躺在床上昏昏欲睡,霍澤昀很久才回來一次,他吸了吸鼻子,入秋了天涼,他有點感冒了,明天應該讓管家買點感冒藥回來。
林玉沒有別的愛好,因為他沒有手機,他很多時候都在睡覺,偶爾會到樓下看一會兒電視。
霍澤昀是洗完澡才進屋的,林玉身體不好他就沒往他跟前湊,把空調調高了兩度才掀開被子。
林玉下意識往床邊挪了挪,他吃的藥很多,很容易犯困,雖然才六點他就已經困的不行了,別看他睡的早,醒的也晚。
“顏傾要結婚了。”
寂靜中,霍澤昀緩緩開口。
林玉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,過了半天才回過神,低低嗯了一聲。
說起來,是他對不起霍澤昀和顏傾。
他是一個很惡劣的人,喜歡霍澤昀就死也要得到。
十八歲畢業那天,他一杯下藥的酒就睡了青澀的霍澤昀,還靠著孩子強迫霍澤昀娶了他。
霍澤昀選擇喝那杯酒是可憐他,可他卻靠著霍澤昀的可憐狠狠坑了他一把。
所以到現在,很多人都恨他。
一開始林玉并不后悔,新婚夜那晚他在這間房看著窗外等了好久好久,第一天霍澤昀沒來他可以說服自己是他生氣了,沒關系的,以后都會好起來的。
然后他就開始日日等夜夜等,一直到他早產,下意識給霍澤昀打電話卻發現沒有電話號碼時他才算是徹底死心。
一個人守著那個瘦小的孩子過了五年,同時也在手機上看著霍澤昀和顏傾一同出入各個地方,是所有人眼里最看好最般配的一對。
林玉像是一個小丑般貪婪的活著。
霍澤昀刷著手機,語氣平淡:“過幾天,你和我一起出席婚禮。”
林玉昏昏沉沉的,聽到這句話頓時清醒,他蜷縮著身體看著窗外暗沉的天空喉結滾了滾想說些什么,最后又咽了回去。
他知道他去了意味著什么,他要承受所有人的惡意和白眼。
不過他又能說什么呢,自找的罷了。
過了好半天,霍澤昀才聽到林玉一聲極輕的嗯。
他偏頭看了一眼,只能看到林玉有些圓潤的后腦勺,頭發有些長了,懶散的鋪在了枕頭上,許是察覺到他的目光,身體不自在的又縮了縮,看著快縮成一團球了。
其實過去十一年,他對林玉的感情很復雜,恨肯定是有的,愛……肯定是沒有。
林玉身體差成這樣有一半原因都是他折騰的,幾年前他還能很痛快的看著林玉怒罵,打罵都有,可近兩年,他忽然就平靜了。
覺得好沒意思,也覺得他和顏傾大概就是有緣無分,他的身邊只配有林玉這種不擇手段的小人。
顏傾的結婚對象是個混血,***是很有名的富商,婚后顏傾就要搬到國外生活了。
未來見面的時間可能會少很多,他們都不年輕了,沒必要在揪著從前那點事過不去。
可霍澤昀就是恨,他恨啊,這恨延續了十一年都放不下,他每次看到林玉都有一種想沖上去掐死他的沖動。
他覺得林玉可憐,覺得他被霸凌就出頭幫了幾次。
可誰知道,好人沒有好報。
林玉就是個徹頭徹尾的**,恩將仇報的**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