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夏死的那天,正在給一本爛尾小說改結局。
凌晨三點,顯示器的光糊在她臉上。桌上擱著半碗泡漲了的老壇酸菜面,叉子還插在蓋縫里。文檔停在第三百章,光標一明一滅,右下角的字數統計停在287401。她捂著絞痛的胸口去夠水杯,指尖碰到杯壁,人已經從椅子上滑了下去。
最后一個念頭很不爭氣:這本書,不該爛尾的。
再睜眼,頭頂是三層高的水晶吊燈。
光線晃得她瞇起眼。空氣里浮著香檳和百合的味道,樂隊在不遠處試音,賓客端著杯子穿梭,有人經過她身邊,笑著點頭,喊她"沈小姐"。
沈知夏低頭。
手里端著一杯紅酒。
酒杯斜出一個危險的弧度,杯口正對著臺階上一個穿白裙子的姑娘。姑娘剛進門,被一群人簇擁著,眉眼干凈,站在光里。
這畫面她太熟了。熟到她凌晨剛給這一幕寫過臺詞。
《枕上豪門》,女頻爆款,她接了它的劇本改編,改到第三百章,原著爛尾,項目黃了,她也猝死了。而她現在站的位置、端酒的姿勢、對面白裙子的姑娘,全對得上原書第一章——真千金林知微的回歸宴。
原劇情里,養女沈知夏當眾把紅酒潑在林知微頭上,罵她是野雞飛上枝頭。大哥沈聿懷當場甩了她一巴掌。從那天起,這位惡毒女配在作死的路上一路狂奔,第三百章,死在城郊一棟爛尾樓里,死狀潦草,兩行字就打發了。
兩行字。
她改了三個月劇本,給人加了四場戲,還是沒能把這條命救下來。
"知夏?"有人催她,"發什么呆呢,知微回來了,你不過去打個招呼?"
催她的是二嬸,眼里閃著看戲的光。
原書里,就是這聲催促之后,女配揚手潑的酒。
沈知夏看著杯里的酒,又看看臺階上的林知微。
打什么招呼,打招呼。她心里說,按劇情,我現在應該把酒潑上去,然后被大哥當眾扇一巴掌,全場拍手叫好。從此沈家容不下我,三個月后大哥出車禍,沈家倒了,我死得比誰都快。
圖什么呢。這杯酒八千八一瓶,潑出去,劇組的盒飯錢都回不來。
她把酒杯放回侍者的托盤,動作穩得反常。
二嬸愣住。周圍等著看好戲的人也愣住。
"這就完啦?"二嬸嗓門拔高了半度,生怕別人聽不見,"知夏今天轉性了?以前見著知微,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。"
幾道目光黏過來,等著她接茬。
"二嬸,"沈知夏轉過頭,笑得規規矩矩,"今天是知微回家的日子,我鬧一場,明天頭條就是沈家家丑,跌的是爸的面子,虧的是家里的股票。您說我該不該鬧?"
二嬸張了張嘴,沒接上話。
看見了沒,這就叫成年人的體面。沈知夏心里給自己點了個贊,原書里我要是有這覺悟,何至于活成兩行字。
她理了理裙擺,沖臺階上的林知微點了點頭,轉身就走。走了兩步又折回來,從托盤上換了杯橙汁,順手抽了張紙巾墊在杯底,免得冰一手水。
酒是不能喝的。原書里這酒被二嬸加了東西,女配潑完人就開始發瘋,丑態百出。那一巴掌,有一半是替藥效背的鍋。她邊走邊想,豪門的水比劇本臟多了。惹不起,躲得起。
"沈知夏。"
身后有人喊她。她回頭,是林知微。
白裙子的姑娘不知什么時候走**階,站在兩步外,手里也端著杯橙汁。兩個人,兩杯橙汁,夾在滿堂紅酒中間,扎眼得很。
"我以為你會把酒潑過來。"林知微看著她,聲音壓得很低,"我連躲的動作都想好了。"
沈知夏眨了眨眼。
好家伙,原書女主一開口就是坦白局?原書里她這時候應該**眼淚、欲言又止、小白花三連。
"潑你做什么,"沈知夏說,"酒挺貴的。"
林知微盯著她看了兩秒,忽然笑了,笑意很淺:"你跟他們說的不太一樣。"
她說完就走,白裙子擦著人群回到光里,留沈知夏一個人端著橙汁發愣。
"知夏,過來。"母親溫瑜在不遠處招手。
沈知夏走過去,被溫瑜拉到身邊坐下。母親的手搭在她手背上,指尖是涼的,這么暖和的廳里,那雙手焐不熱。
"剛才沒鬧事,很好。"溫瑜替她攏了攏頭發,聲音放得很軟,"知微是**妹,往后好好相處。**脾氣硬,你別跟他頂。"
"嗯。"
"臉色怎么這么差?"溫瑜端詳她,"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?"
沈知夏張了張嘴。
媽,臉色差的是您。這句話在她心里滾了一圈,沒敢說出口,手涼成這樣,咳成這樣,原書里您還硬撐了一年半才倒下。全家人都以為您是累的。
"我沒事,"她反手握住溫瑜的手,"媽,改天我陪你去做個體檢吧,**的那種。"
溫瑜失笑:"媽年年體檢,能有什么事。你呀,管好你自己。"
體檢兩個字被輕輕擋了回來。沈知夏沒再堅持,心里卻把這事兒記下了,記在最前頭。
坐了沒幾分鐘,溫瑜被兩位相熟的**拉去說話。沈知夏一個人坐在沙發上,這才騰出腦子,把剛才那句話翻出來重新嚼。
不太一樣?什么意思?她認識"我"?沈知夏后背起了一層毛,不對,原書沒這段。原書里林知微今晚根本沒跟我說過話。
遠處,父親沈崇山正在招呼客人,嗓門洪亮。母親溫瑜陪在一邊,笑著笑著偏過頭,壓著嗓子咳了兩聲,掏出手帕按了按。
媽這時候身體就開始不行了啊。沈知夏心里發沉,書里寫她兩年后病逝,病逝之前整整吃了一年半的藥,越吃越虛。編劇群里都猜那條線是伏筆,結果書爛尾了,坑沒人填。
她端著橙汁退到露臺,趴在欄桿上,開始復盤。
現在的時間點是原書第一章。大哥的死期在三個月后,十二月十七號,雨夜,高架橋,剎車油管被人剪斷三分之二,看著沒事,開到半路才崩。書里寫到這段,彈幕全在刷"大哥走好",作者還置頂了一條評論:后面更虐。
虐你個頭。寫完車禍寫塌房。二哥第八個月塌的,全網黑料,實錘一件比一件離譜,最后是他在酒店天臺給經紀人發的那句"我先走了"。
三哥更慘,第十四個月,決賽前夜,右手。
****,用不了一年半。明面上是商業仇殺,暗線全指向裴氏那位——裴寂,原書最大的反派,作者親兒子,全書兩百多萬字,沒人見過他笑。
這本書的世界里就沒有**嗎?她憤憤地想,哦對,原書讀者也這么問過。作者回復:報警了,沒查出來。好家伙,我直接好家伙。
她數完這一圈,橙汁見了底,夜風一吹,胳膊上一層雞皮疙瘩。
怎么辦。茍著,裝乖,離林知微遠點,離裴寂更遠點,然后想辦法把大哥的剎車保住。她給自己排了個優先級,我一個臭改劇本的,別的不會,拆劇情最熟。這破書想按劇本**,先問問編劇答不答應。
她不知道的是,三步外,廊柱邊上,一個男人端著杯紅酒,從頭到尾,一動不動。
沈聿懷今晚本不想久留,公司一堆事,他打算露個面就走。可剛才,一個聲音直接在他腦子里響了起來。
不經過耳朵,直接出現在腦子里,又急又碎,帶著熬夜過度的啞。他形容不上來那是什么,總之,那個聲音說的每一個字,他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三個月。車禍。剎車油管。十二月十七號,雨夜,高架橋。
細節密不透風,不像是瘋話。
他抬眼,看向露臺上那個抱著空杯子的背影。
他養了二十年的妹妹。上個月還跟他拍桌子,說這輩子再也不回沈家的妹妹。
沈聿懷拿出手機,給特助發了條消息,只有四個字。
"查我的車。"
發完,他把那杯沒動過的紅酒擱在窗臺上,推開露臺的玻璃門,走了出去。
小說簡介
由沈知夏沈聿懷擔任主角的現代言情,書名:《心聲外放,反派大哥連夜修改遺囑》,本文篇幅長,節奏不快,喜歡的書友放心入,精彩內容:沈知夏死的那天,正在給一本爛尾小說改結局。凌晨三點,顯示器的光糊在她臉上。桌上擱著半碗泡漲了的老壇酸菜面,叉子還插在蓋縫里。文檔停在第三百章,光標一明一滅,右下角的字數統計停在287401。她捂著絞痛的胸口去夠水杯,指尖碰到杯壁,人已經從椅子上滑了下去。最后一個念頭很不爭氣:這本書,不該爛尾的。再睜眼,頭頂是三層高的水晶吊燈。光線晃得她瞇起眼。空氣里浮著香檳和百合的味道,樂隊在不遠處試音,賓客端著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