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小縣城拼命復讀的那年，我刷到一個本地匿名熱帖。
《我男朋友真好騙，改了他的高考志愿他都不知道》
我鬼使神差地點了進去。
我男朋友成績一直很好，心氣兒高，非要考京市那些重點。說實話，他685分肯定能去京市，但他要是飛出去了，我怎么辦？所以我趁他不注意，把他志愿給改了。改成本地那個破?？啤?br>錄取那天他哭了一晚上，說志愿系統肯定出錯了。我抱著他安慰，心里其實樂壞了。
現在他拼命復讀想再戰，我又得想辦法把第二次志愿也改了，真累。
底下評論罵聲一片。有人問：你男朋友知道嗎？
樓主回復：知道又怎樣？他父母離異，除了我，誰還要他。
我顫抖著手點開樓主的頭像。
心口像是被重錘猛擊了一下，眼淚瞬間滑落。
原來，我就是她口中的那個“傻子”。
下一秒，她發來微信：
“川川，我下午沒課，剛送完外賣回來，領了三百塊獎金。你安心復讀，等我攢夠錢，我們一起去看京市的房子！別太辛苦，我會心疼的?！?br>我盯著那行字，胃里突然一陣翻江倒海。
我把帖子截了圖，顫抖著在回復框里輸入：“辛苦了?！?br>指尖停在發送鍵上，卻怎么也按不下去。
最后，我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，給我爸發了條消息。
“爸，我同意跟你出國留學了?！?br>1
消息發出去不到三秒，我爸的電話就打過來了。
“川川你說真的？你沒騙爸爸？”
他的聲音又驚又喜，還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。
“是不是出什么事了？誰欺負你了？爸馬上訂機票回來——”
我攥緊手機，喉嚨像被堵住了。
一年前爸爸跟媽媽離婚，拿到了國外一所大學的offer，要帶我一起走。我死活不肯，覺得他是為了自己的前程才離開這個家。
我罵他是騙子，說他自私，說他從來沒考慮過我的感受。
那時候周妍抱著我說：“川川，**不要你了，但我不會。我們考同一所大學，以后結婚，永遠在一起?！?br>多諷刺。
我深吸一口氣：“沒有，爸，我只是想通了。你那邊還來得及嗎？”
“來得及來得及！”爸爸激動得語無倫次，“我馬上給你辦手續，你先把雅思考了，學校那邊我來聯系！川川，爸爸等你這句話等了一年了！”
我聽著他興奮的聲音，眼淚又掉下來。
“對了，**那邊——”
“不用管她，但我要把高考志愿的事，先處理好?！?br>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，爸爸壓低聲音：“你志愿不是系統*ug嗎？”
“不是*ug。”我閉上眼，“爸，這事我晚點跟你解釋。你先幫我聯系留學的事，越快越好?！?br>“好，爸這就去辦。”
掛了電話，我看著窗外的縣城夜景，心里突然很平靜。
周妍以為把我困在這里，我就永遠是她的了。
她不知道，有些鳥，是關不住的。
掛了電話，我蹲在出租屋的角落里，把臉埋進膝蓋。
這間出租屋是我半個月前搬進來的。
以前我一直住在媽媽家，媽媽和繼父有了女兒后，我連吃飯都要等他們吃完才能上桌。周妍說心疼我，讓我搬出來住，她幫我出房租。
我那時候覺得，全世界只有她對我好。
現在想想，她當然要讓我搬出來。
住在她眼皮底下，她才好繼續操控我的人生。
我打開手機，翻出那個帖子，一條一條地看。
樓主說她是本地人，家里開小超市，父母都是老實人。她成績一般，考上了本地的二本，現在一邊上學一邊跑外賣。
每一條都對得上。
她說她男朋友成績很好，第一次高考考了685分，是全校第一。班主任說他肯定能上清北，最差也是復旦交大。
685分。
那是我去年的分數。
我永遠記得查分那天，我激動得手都在抖。我給周妍打電話，說我能去京市了，能去我夢寐以求的大學了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，她說：“川川，恭喜你?！?br>我以為她是真心為我高興。
后來填志愿那天，我去學校機房操作，周妍說她陪我。我填完所有信息，去上了個廁所，讓她幫我看一下電腦。
就那三分鐘。
七月底錄取結果出來，屏幕上顯示的是本地的專科院校。
我以為是系統出錯了，哭著給班主任打電話，班主任查了半天，說志愿系統里填的就是這所學校。
我說不可能，我明明填的是京市的大學。
班主任沉默了很久，說：“沈川，志愿是你自己提交的，系統沒有異常記錄。如果你覺得有問題，可以報警。”
周妍當時抱著我說：“川川，沒事的，復讀一年就好了。我陪你?！?br>我信了。
我以為真的是我自己操作失誤，內疚了整整一個學期。
現在想來，班主任說“報警”的時候，周妍的表情一定很精彩。
我擦干眼淚，開始搜集證據。
帖子的截圖，她的賬號信息，聊天記錄里所有的細節。
第二天放學，我剛走出校門，就看見周妍坐在電動車上等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