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年喪妻的鎮國侯前來提親，爹爹派人問我意見。
我心底頗為猶豫。
畢竟對方年近三十膝下有子，據說脾氣不好還克妻。
正準備婉拒，二妹一把拽住我的袖子，附耳低語："姐姐，那可是侯爵夫人，選擇大于努力。"
我握筆的手頓住了。
好有道理。
我這人胸無大志，但絕對聽勸。
當晚我就讓爹爹回了話。
鎮國侯府來提親時，我正盤算著怎么把二妹妹藏在我床底的銀票占為己有。
父親身邊的管事站在門外，隔著簾子問：“大小姐，老爺說，此事關系終身，想聽聽您的意思?！?br>我手里的銀票頓時不香了。
“哪位鎮國侯？”
管事沉默片刻。
“京城只有一位鎮國侯?！?br>我放下銀票，坐直身子。
裴硯衡，二十九歲，十二歲隨父出征，十九歲接掌裴家軍，去年才從北境回京。
他戰功赫赫，官居正一品，手握兵權，家中還有御賜的丹書鐵券。
這些都很好。?????
問題是，他死過妻子。
不只如此，他府里還有個六歲的孩子。
京中的傳言更不好聽。有人說他脾氣暴烈，曾在宮門前打斷官員的腿；也有人說他命硬，剛成親三個月便克死了妻子。
最要緊的是，裴硯衡比我大十二歲。
我今年十七。
他十二歲在軍營里砍人時，我還沒出生。
我按住額角。
“爹爹怎么說？”
“老爺說，全憑小姐心意?！?br>這話聽著好聽，實際等于什么都沒說。
唐家只是清貴文臣，父親任禮部侍郎，看著體面，實權有限。若能和鎮國侯府結親，唐家自然能再進一步。
可父親疼我，不肯拿我的婚事換前程。
我若拒絕，他一定替我回絕。
“讓我想想?！?br>管事退了出去。
貼身丫鬟春桃端來茶，神情緊張。
“姑娘，您可不能答應。奴婢聽說，鎮國侯一發怒，能把桌子劈成兩半?！?br>我看了一眼屋里的紫檀木桌。
“那得賠不少錢。”
春桃急了。?????
“這不是錢的事！您嫁過去便要給人做繼母。那孩子都六歲了，萬一是個壞脾氣，天天往您茶里放蟲子怎么辦？”
我認真想了想。
“罰他抄書。”
“若他不抄呢？”
“扣他月錢。”
春桃張了張嘴，一時找不到話。
我卻漸漸有了主意。
鎮國侯府的門第的確**，可侯夫人不是那么好當的。上要應付皇室宗親，下要管理家宅賬冊，中間還夾著一個不知性情的孩子。
我從小胸無大志。
最大的愿望，就是找個家底殷實、人口簡單的夫家，每日看看賬本，曬曬太陽，不為幾兩銀子和妯娌爭得臉紅。
裴家有錢，也沒有妯娌。
但裴硯衡本人太兇。
我提起筆，準備寫下“女兒無意”。
筆尖剛碰到紙，房門突然被推開。
二妹妹唐令月沖進來，頭上的珠花都歪了。
“姐姐，聽說鎮國侯向你提親了？”
“嗯?！?br>“你要拒絕？”
“正在寫?！?br>她快步走到桌前，一把拽住我的袖子。?????
春桃忙去關門。
唐令月看了她一眼，又看向我，壓低聲音：“姐姐，你先別寫。我只問你一句，你每日卯時起床讀書，累不累？”
“累?！?br>“學琴、繡花、管家，累不累？”
“累。”
“若嫁給普通官宦子弟，還要伺候公婆、照顧妯娌、替丈夫打點前程，累不累？”
“很累?！?br>唐令月握緊我的袖子，神情鄭重。
“可鎮國侯已經有爵位、有兵權、有銀子，還沒有父母在堂?！?br>我握筆的手停在紙上。
她湊到我耳邊，聲音更低。
“姐姐，那可是侯爵夫人?！?br>我看著紙上的墨點，沒有說話。
唐令月頓了頓，補上最后一句。
“選擇大于努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