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承安第三十七次打來電話，說想“借”我妻子一天。

她女兒的學校要辦家庭日，別的孩子都有媽媽陪著，他不想讓孩子被人笑話。

顧云熙只看了我一眼，便拿起外套匆匆離開。

臨走前，她照例丟下一句：

“他離婚一個人帶著孩子不容易，你別這么小氣。”

可那天，也是我們兒子期盼了整整三個月的親子匯演。

他抱著節目服坐在**，等到散場也沒等來媽媽。

回家后，我們卻在電視的直播里看見了顧云熙。

她穿著和許承安父女同色的親子裝，任由他親昵地挽著肩膀。

主持人問他們結婚多少年時，她沒有解釋，只抬頭替他理好衣領，滿眼縱容。

許承安的女兒更是抱住她的腰，大聲喊**媽。

鏡頭掃過臺下，掌聲和起哄聲此起彼伏。

兒子安靜地看了很久，忽然把懷里那張一家三口的畫撕成兩半。

“爸爸，媽媽總是被別人借走。”

“我們以后，不等她了好不好？”

我望著他通紅的眼睛，心里最后一點期待也徹底熄滅。

我拿出手機，給律師發去消息。

“準備好離婚協議吧。”

……

律師很快回了消息。

協議今晚可以擬好，孩子的撫養權你也要提前做好爭取的準備，先把這些年的聊天記錄整理出來。

我剛保存完截圖，顧云熙就推門進來了。

她還穿著直播里那件淺藍色親子裙，袖口沾著一塊奶油。

許承安跟在她身后，手里牽著悅悅。

“家里還有吃的嗎？悅悅活動結束就喊餓。”

顧云熙把包搭在椅背上，像往常一樣吩咐我。

“煮碗面吧，少放蔥，她不吃。”

我沒動。

辰辰抱著撕成兩半的畫，從我身后探出臉。

“媽媽，你為什么沒來看我表演？”

顧云熙這才注意到他還穿著節目服。

她停了兩秒，彎腰摸他的頭。

“媽媽臨時有事，下次再看。”

辰辰躲開她的手。

“老師說，今天是最后一次匯演。”

“那就讓爸爸給你錄下來，媽媽回頭看視頻也一樣。”

她說得輕描淡寫，又從口袋里拿出一枚金色獎章。

“看，媽媽給你帶了禮物。”

辰辰眼睛亮了一下。

可他接過獎章后，笑容很快消失。

獎章背面刻著兩個字。

悅悅。

許承安立刻面露歉意。

“哎呀，云熙，你拿錯了，這是悅悅家庭日比賽得的獎章。”

顧云熙皺了下眉，從辰辰手里抽走獎章。

“既然是悅悅的，就還給她吧。辰辰乖，下次媽媽給你買新的。”

辰辰還維持著捧東西的姿勢。

過了很久，他才把手縮回來。

“可是媽媽以前說，獎章要自己贏，買來的不算。”

顧云熙神色微僵。

悅悅已經搶過獎章戴在脖子上，仰頭沖辰辰做了個鬼臉。

“顧媽媽今天跟我一起跑步，我們拿了第一名。”

辰辰低下頭，把那兩半畫攥得更皺。

我擋在他面前。

“這里沒有面，你們出去吃吧。”

顧云熙臉色沉下來。

“林南舟，孩子都在，你一定要這樣嗎？”

許承安忙攔住她。

“算了，南舟還在生氣。我和悅悅回去吧，家里雖然停水了，忍一晚也沒關系。”

“停水怎么住？”

顧云熙揉了揉眉心。

“客房空著，你們今晚住這里。”

我抬眼看她。

“不方便。”

“有什么不方便？家里又不是沒有地方。”

她看了看辰辰，語氣放緩了些。

“我沒去看匯演是我不對，等會兒我陪他玩。承安只是借住一晚，你別為難他。”

辰辰忽然扯了扯我的衣角。

“爸爸，我想睡覺。”

我牽著他往房間走。

身后，悅悅卻一眼看見他床頭擺著的小披風，掙開許承安的手跑了進去。

“這個好看，我要穿。”

那是匯演結束后，老師給每個孩子發的紀念品。

辰辰終于急了，伸手去拿。

“這是我的。”

悅悅把披風藏到背后。

“顧媽媽說，好東西要一起分享。”

兩個孩子拉扯間，披風從中間撕裂開。

辰辰愣住了。

顧云熙走過來，先把悅悅護到身后。

“一個廉價的東西而已，壞了再買。”

辰辰抬起臉，眼淚在眼眶里打轉。

“媽媽，今天是你第二次把我的東西給她了。”

顧云熙張了張嘴，卻沒能說出話。

辰辰低下頭，將那張被撕成兩半的畫緊緊抱在懷里，像是只剩下這一樣東西可以證明，媽媽曾經屬于他和爸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