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硯第六次掐死我的孩子后，如過去一樣攬著我低哄：
“按府里的規(guī)矩，通房不能在主母前面生下孩子。”
“別傷心，以后還會有的。”
我沒哭，也沒鬧，只是順從地點頭：
“都聽侯爺?shù)摹！?br>畢竟我只是侯府為他收進來的養(yǎng)女。
小時磨墨，長大暖床。
人人都以為我會留在他身邊，一輩子當個無名無分的通房。
可裴硯不知道，我們沒有以后了。
老夫人答應過我，待他大婚就放我走。
從此天高海闊，不必相逢。
……
我盯著襁褓里面色青紫的孩子。
一聲不吭。
裴硯將他扔給一旁候著的小廝，回頭看我時，有些詫異。
“阿絮，你這次倒是聽話。”
“放心，等明姝入府后，我會讓你有個孩子。”
又是這話。
這是第六次了。
第一次有孕時。
我小心翼翼問裴硯，若生下孩子，可否給我個名分。
那時他笑而不語。
直至我難產(chǎn)大出血生下長子。
還沒看清他，就被裴硯抱走了。
“族規(guī)有令，主母未入府前，不能有孩子，不然會讓侯府遭人笑話。”
我難以置信看著他。
“侯爺，他也是你的骨肉……”
但下一瞬，孩子在我面前被摔死。
我撕心裂肺哀嚎，拼了命要去抱孩子。
卻被裴硯死死箍在懷中：“阿絮，我會讓你有孩子的……”
懷第二個時，我怕了，想流掉。
裴硯仍是哄著我生下。
可我才抱著他不過三日，就被他丟進池塘溺死。
“阿絮，我也想留下他，但明姝知曉了，鬧著要退親。”
后來第三個、四個、五個……
我不愿再生，在歡好后都喝下避子湯。
裴硯卻暗中換成安胎藥。
我一有孕，他就寸步不離守在我身邊。
我后來才明白。
他不過是不允許自己的所有物，生出忤逆他的心。
所以這一回，我沒再鬧。
老夫人已經(jīng)應了我，等裴硯和沈明姝成了婚。
就把戶籍文書還給我，放我出府。
“好了，我知道你有氣。”
“但明姝很快就嫁進來了，我答應你，下一個孩子一定留給你。”
裴硯的聲音將我從不堪的回憶中拉出。
他軟了語氣：
“阿絮，聽話。”
我偏過頭，一句話也沒說。
產(chǎn)后第三日，我身下還在疼，裴硯卻非要帶我去賞花會。
今日來的都是京中有頭有臉的貴女。
我臉色發(fā)白，站在裴硯身后。
不少人鄙夷嫌惡的目光扎來。
有人竊竊私語：
“這裴小侯爺竟將養(yǎng)妹帶來，這不是打沈明姝的臉？”
“聽聞她前些日子，連第六胎都生了......”
從為裴硯生下第一個子嗣，他未給我名分起，這些話就從未歇過。
沈明姝見狀，面上的笑意散去。
她走來，一巴掌狠狠扇在我臉上。
“**！你還敢跟到這種地方來？我還沒嫁入侯府，你就跑到我面前耀武揚威！”
我耳邊嗡嗡直響，嘴角很快嘗到血腥氣。
裴硯懶懶一笑：“明姝，何必動這么大氣，她伺候慣了，帶在身邊順手些。”
沈明姝用絹帕擦了擦手：
“可她來了，礙著我的眼。”
周圍安靜得厲害。
裴硯瞥了眼我紅腫的臉，眼神淡下：
“行了，阿絮，你去奉盞茶，給明姝賠個不是。”
“畢竟今后，她也是主母，你得侍奉。”
我僵在原地，指尖一點點攥緊。
所有人都知道是裴硯要帶我來，受罰的人卻還是我。
裴硯語氣放緩了些，像從前無數(shù)次那樣哄我。
“阿絮，別愣著。”
我抬眼看他，半邊臉**辣地疼。
我聲音發(fā)澀：
“我若照做，你回去就將我的戶籍文書都給我。”
裴硯看了我片刻，戲謔般點了點頭。
我接過丫鬟遞來的茶盞，走到沈明姝面前。
熱茶斟滿，我雙手奉上。
“沈小姐，是我不懂規(guī)矩，沖撞了您，請您息怒。”
沈明姝瞥了我一眼，忽然抬手一翻。
整盞熱茶盡數(shù)潑在我臉上。
我痛得眼前一黑，跌在地上，半邊臉像被生生燙掉了一層皮。
沈明姝聲音輕慢，踩住我的手。
“就這樣道歉？給我跪下，磕個頭，我興許就消氣了。”
我渾身發(fā)抖。
耳邊卻傳來裴硯淡漠的聲音。
“阿絮，別鬧得更難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