飛機滑行時，我仍下意識望向那塊黑掉的屏幕。

我甚至想過，如果顧沉舟此刻趕到。

如果他肯把那盞燈滅掉，把百年志的名字改回來。

當著顧家所有人的面承認是他錯了，我會不會留下。

機身開始加速。

跑道兩側的燈連成模糊的長線。

我攥緊安全帶。

沒有人來。

飛機沖出云層后，我才重新開機。

十幾條信息同時涌進來，卻沒有顧沉舟的名字。

最上面一條來自城南餐廳，提醒我今晚七點的雙人座已經確認。

而此時，**半座城的別院里。

顧沉舟大概還陪沈若微坐在琴房。

等她彈完那首曲子，再去接一個永遠不會赴約的人。

我按下取消預約。

窗外，臨水鎮的燈火徹底消失在云層下。

這一次，我沒有等他回來。

飛機落地后，我借機場網絡重新登錄了手機。

顧沉舟的未接來電有四十七個。

最后一通停在十五分鐘前。緊接著，一張照片傳了過來。

主院的桌上，城南私房菜的餐盒翻倒在地。

離婚協議攤在旁邊，傳家鐲壓著我的簽名。

他只發了一句話。

“阿音，接電話。”

我盯著那行字，手指懸在屏幕上方。

過去三年，只要他這樣連名帶姓地喚我，多半是真的急了。

我身體比理智更快，幾乎已經按下回撥。

律師的消息恰在此時彈出來。

“顧先生拒絕簽收，稱你情緒不穩定，要求暫緩**。”

我關掉通話頁面。

二十分鐘后，顧沉舟再次打來。我接了。

他的呼吸有些重，**里不斷有人走動。

“你在哪兒？”

“剛落地。”

“把地址給我，我去接你。”

“顧沉舟，我在倫敦。”

電話那邊沒有聲音。

片刻后，他的語氣重新平穩下來。

像是在處理一件臨時超出計劃的事。

“什么時候買的票？”

“今天早上?！?br>
“為了那盞燈？”

我靠在行李箱旁，聽見機場廣播一遍遍播報陌生站名。

“離婚協議你看見了?！?br>
“看見了?！彼D了頓，“我不會簽?！?br>
“律師會跟你談?！?br>
“江音?！?br>
他終于叫了我的全名。

“你想要我滅燈，還是收回百年志？我都可以答應。你先回來。”

這句話來得太遲，卻還是讓我的喉嚨猛地發緊。

我等了三年，想要的似乎就是這些。

“那沈若微呢？”

“我會安排她搬出別院，也不會再讓她插手顧家的事?！?br>
“只是因為我要離婚？”

顧沉舟沒有立刻回答。

機場出口的門不斷開合，濕冷的風卷進來。

那幾秒里，我竟還在替他找理由，盼著他說不是。

盼著他承認早就看見了我的委屈。

他最終說：

“阿音，凡事都有輕重。先把婚姻保住，再處理其他問題?！?br>
順序仍由他決定。

我的痛苦要排在他的體面之后。

我的邊界要等到婚姻受到威脅，才配被看見。

“協議三十天后可以訴訟送達。你不簽，也只是慢一點。”

“你在威脅我？”

“我在通知你?！?br>
顧沉舟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
“你一個人在倫敦，連住處都沒定。副卡我會恢復，酒店和車也會讓人安排。”

“不必。我已經到外祖母留下的工作室了。”

“那間地方空了五年，供暖和安保都沒有檢查。你今晚不能住。”

他記得。

外祖母去世后，工作室一直由受托人代管。

連我都險些忘了供暖的問題，顧沉舟卻仍清楚。

酸意突然涌上鼻腔，我閉了閉眼。

“我會自己處理?！?br>
“阿音，別拿安全賭氣?！?br>
“那你簽字?！?br>
他的聲音沉了下來：“除了離婚，什么都能談?！?br>
我拉起行李箱，走進倫敦的夜雨。

“可我現在只想談離婚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