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作室比想象中更冷。

供暖公司的師傅最快要第二天下午才能來。

受托人許姨替我找來電暖器，又搬出一床舊毯子。

她沒有問我為什么突然出現，只指著樓上的小房間說。

“你外祖母一直給你留著。”

那晚我沒睡好。

凌晨三點，我習慣性伸手摸向床頭。

顧沉舟睡眠淺，從前只要我翻身，他就會醒，閉著眼把我重新攬回去。

身側只有冰冷的墻。

我打開手機，顧沉舟發來一份行程單。他訂了最早一班飛倫敦的機票。

下面還有一段語音，我沒有點開。

第二天上午，供暖系統徹底停擺。

師傅檢查后報出一筆不低的維修費，***又因為異地大額支付被臨時凍結。

過去遇到這種事，我第一個念頭永遠是找顧沉舟。

他的名字就在通話記錄最上方。

我點進去，又退出來，拿著證件去了銀行。

語言不熟，手續反復確認了三遍。

等解凍完成，外面已經天黑。

沒有人替我安排車，也沒有人提醒我該走哪條路。

我坐錯一站地鐵，在陌生街區繞了四十分鐘，才找到回工作室的方向。

顧沉舟在門口等我。

他仍穿著離開臨水鎮時的黑色大衣，肩上落著潮濕的霧氣。

看見我，他徑直走**階，接過我手里的維修零件。

動作自然得像我們只是分別了一天。

“手機為什么關機？”

“沒電。”

他從口袋里拿出充電寶，替我接上，又將圍巾繞到我頸間。

熟悉的木質氣息覆下來，我的眼眶毫無預兆地發熱。

顧沉舟垂眼看我，指腹碰到我凍紅的臉。

“跟我回酒店。這里修好以前不能住。”

“房間已經暖了。”

“江音，別逞強。”

他推開門，看見角落里的電暖器和桌上冷掉的面包，臉色一點點沉下去。

“這就是你要的新生活？”

我取下他的圍巾，疊好還給他。

“第一天是有些糟。”

“回去以后，這些都不需要你操心。”

“回去以后，我也不需要操心主母燈、百年志，還有自己的名字什么時候會被拿走。”

顧沉舟握著圍巾，半晌沒有說話。

隨后，他從公文包中拿出一份文件。

百年志的署名已經改回我的名字。

顧家內部還附了一份正式說明，承認資料由我獨立整理。

“燈也會重新做。下一次祭祖，由你親手點。”

這正是我曾經想要的。

我翻到文件最后，卻看見附加條款：

離婚申請撤回后，顧家才會公開說明。

紙頁在我指間輕輕發響。

“這算交換？”

“我在修正。”他語氣克制。

“你也該給我時間。”

我把文件合上。

“署名本來就是我的。你歸還它，不該附帶條件。”

顧沉舟的手壓在封面上，沒有松開。

“你一定要把我們分得這么清？”

“是你先把我的東西分給了別人。”

我抽回文件，只留下沒有附加條件的律師****。

“等你愿意把該還的還清，我們再談。不是復婚，是離婚。”

那一晚，他第一次站在門外，而我沒有替他留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