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辦公室，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震動。

是醫院打來的電話。

“楚小姐，您父親今天在做治療的時候突然**，現在已經送進ICU搶救。”

我心頭一顫，不顧滂沱大雨，徑直跑向馬路中央，匆匆攔下一輛的士。

大雨路滑又塞車，趕到醫院時，已經過去接近一個小時。

我媽在ICU病房前哭得不能自已：

“瀾瀾，醫生說不能再拖了，**要立刻換肺才能活命……”

我抖著手打電話給負責器官調配的醫生。

對方語氣疑惑。

“肺源裴總上周就安排給程小姐的親戚了，您不知道嗎？”

我渾身血液都凝固了。

裴硯然居然把我爸的供體肺給了別人，那是我花了五十萬，排隊一年才排到的肺源。

我打給他想問個清楚。

他短暫沉默片刻。

“程遙的表叔患了肺氣腫，年紀又大，把肺源先給他。”

“反正伯父的病情穩定，也不急在一時。”

我仰頭閉上眼，冰涼的淚滑過鬢角。

**音里傳來程遙壓抑的哭聲。

他不耐煩地說。

“你今天鬧完就走，程遙一直自責說是她的錯，哭到快暈過去，你滿意了？”

“楚微瀾，你馬上回來給她道歉……”

我直接掛斷電話。

心中最后一絲留戀也蕩然無存。

ICU的紅燈在這時滅了。

醫生走出來，摘下口罩朝我們搖了搖頭。

“抱歉，我們盡力了。”

我媽哀嚎一聲，直接昏倒在地。

“媽！”

我撲上去抱住她。

我如行尸走肉般在搶救室門口僵立許久。

直到醫生再次走出來。

“病人悲痛過度，腦出血嚴重，搶救失敗。”

“爸……媽……”

我腦中的弦徹底斷了，崩潰地癱坐在地，只覺得靈魂都被抽離。

一天之內，我失去所有的至親。

迷茫無措地站在***里，只能向裴硯然求助。

可接起電話的，卻是程遙的兒子睿睿。

“壞女人，別再打電話來。”

“裴爸爸在哄我媽媽睡覺，我不準你搶走他！”

電話被掛斷。

我打給程遙，響了很久她才接。

她聲音帶著哭腔。

“微瀾，你有能力，會掙錢，一個人也能過得很好，可我不行，我還有睿睿。”

“我這輩子沒有求過你一次，今天我只求你把他讓給我，好嗎？”

**音傳來裴硯然溫柔安慰的聲音。

我掛斷電話，失去了所有力氣。

在殯儀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，把我爸媽送進***。

骨灰要明天才能領取。

我回到酒店，床上整整齊齊疊好的衣服，似乎還有他們的體溫。

我抱著那堆衣服，哭到虛脫，失去了意識。

第二天，我回到我和裴硯然的家，在停車場坐上他為我買的婚車。

駕駛座被調過，系統上顯示的是程遙的適配數據。

車子啟動時，自動播放起少兒啟蒙英語。

我再也忍不住，頭砸在方向盤上，嗚咽出聲。

第一次坐上這輛車的時候，裴硯然幫我一點點調整座椅，下載心理醫生推薦的療愈音樂。

可我不在的半年，這些都已經被抹去。

取而代之的，是程遙和睿睿的痕跡。

我下意識摸上小腹。

24歲那年，我和裴硯然也有過孩子。

那時我們的事業剛起步，時間和精力都不允許我們留下這個孩子。

下定決心流產后，他緊緊將我抱在懷里，聲音嘶啞地向我保證。

“微瀾，再給我一點時間。”

“等這個孩子下一次到來的時候，我保證，他會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。”

這一等，就是八年。

我狠狠擦掉臉上的淚。

裴硯然，我不會給你時間了。

我們到此為止。

我回到主臥收拾行李。

在書房里拿出證件的時候，不小心碰到了電腦主機。

屏幕亮起，是一張截圖。

時間是半年前的1月24號，程遙離婚那天，她發給裴硯然的消息：

我后悔選他了，我們……還有可能嗎？

十分鐘后，裴硯回復：

我永遠都在。

我忽然笑了。

笑得眼淚都掉下來。

十年了，裴硯然仍在念念不忘，當初拒絕他，選擇嫁給富二代的程遙。

我忽然覺得荒唐。

那我呢？我算什么？

心中最后一絲情誼也徹底斷了。

我拉著行李箱，頭也不回地離開這個不屬于我的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