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天生腦子缺根筋，別人說啥我就信啥。

同事吹牛說一頓能吃二十個包子，我真買了二十個，盯著他吃到臉發綠。

樓下大爺說自己能跑全馬，我連夜給他報了名。

久而久之，沒人敢在我面前瞎吹牛。

直到我妹被閨蜜拉去相親。

對方說男方是國企中層，月薪三萬，三套房。

我一聽，肅然起敬。

這么好的妹夫，必須幫我妹抓牢。

飯桌上，趙瑞說自己馬上升職。

我問他工作單位叫什么。

他說不方便透露。

他說婚后給我妹買房。

我立刻問：“那房本什么時候加名？”

他臉色變了。

我很委屈：“不是你們說他條件好嗎？

我只是認真記一下。”

直到趙瑞手一抖，把一條消息錯發進飯局群。

我看著群聊，慢慢哦了一聲。

“原來你們不是來相親的啊。”

......我推門進去的時候，穿西裝的男人剛把寶馬鑰匙拍在桌上。

有意無意往我妹林桃那邊推了推。

“不好意思，金融街過來開了快一小時，二環太堵。”

林桃穿了碎花裙，臉紅紅的，眼睛亮得像星星：“趙哥住金融街啊？”

趙瑞擺擺手，嘴角掛著點故作輕描淡寫的笑：“家里老人留的房子，湊合住。”

“主要離單位近，創業大廈，整三層都是我們單位的，走路五分鐘。”

他夾了塊毛肚，漫不經心補充：“我們主任剛調走，下個月我估計往上動一動，到時候應酬多，煩得很。”

我妹的閨蜜小雪立刻接住話頭，筷子一放，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：“趙哥也太低調了，上回不還說劉局點名要你陪飛**考察么？

商務艙都給你訂好了吧？”

趙瑞擺擺手，嘴角卻壓不下去：“領導信任有什么辦法，我其實就想在家陪陪老婆孩子——雖然還沒老婆。”

他自嘲一笑，目光若有若無掃過林桃。

林桃已經徹底被這一套連招砸暈了，偷偷扯我袖子，氣聲都帶著顫：“姐，他好厲害啊……”我放下筷子，擦了擦嘴角的麻醬。

盯著趙瑞的眼睛看了整整三秒，然后掏出手機。

不緊不慢地解鎖，打開備忘錄，開始一個字一個字地敲。

趙瑞被我盯得后背發毛，笑容僵在臉上：“棗姐？

您這是……干嘛呢？”

我邊敲邊念，語氣里滿是真誠：“信息量太大，我怕忘。”

趙瑞干笑兩聲，額角冒了層薄汗：“記、記這個干嘛啊……”我一臉坦蕩：“你說的每句話都有用啊，萬一以后有人問起我妹夫什么來頭，我照念就行，省得漏了細節。”

趙瑞和小雪飛快對視一眼，小雪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。

那意思分明是：這姐們腦子缺根弦，別跟她一般見識。

趙瑞松了口氣，重新端起架子，大手一揮，像打發下屬似的：“小事兒，以后真有什么需要，盡管找我。”

我眼睛“唰”地亮了，筷子“啪”一放，聲音拔高半個調：“真的嗎？

那太好了！”

2.趙瑞被我記筆記弄得渾身不自在，咳了兩聲，像是怕我繼續追問單位，趕緊轉了話題。

“其實國企工資真不高。”

他夾了塊肥牛，在蘸料碗里慢悠悠一涮，語氣輕得像在說今天火鍋不夠辣。

“我上個月到手才兩萬八，年底績效七萬出頭。

扣稅扣到手軟，我都想跟財務說別發了。”

林桃眼睛一下睜大了。

小雪更夸張，筷子一放，聲音里全是羨慕：“趙哥你這還叫不高啊？

我們一年都賺不到你一個年終獎！”

趙瑞擺擺手，嘴角卻壓都壓不住：“也就那樣。

主要稅太重，扣得我心疼。”

我放下筷子，抬頭看他。

“趙哥，你不想交稅？”

趙瑞愣了一下，大概沒想到我會問這個，隨口接：“廢話，誰想交啊。”

我恍然大悟，立刻把手機推到他面前。

“不用麻煩別人，你自己打開個稅APP，收入納稅明細一查就有。”

趙瑞手里的筷子“啪嗒”一下磕在碗邊。

“查……查什么？”

我一臉熱忱：“查你的收入納稅明細啊。

你不是說扣稅扣到手軟嗎？

個稅APP里能看全年收入和已繳稅額，說不定還能退稅呢。”

“你現在打開，我幫你看看能退多少。”

趙瑞臉上的笑僵住了。

小雪也愣了一下，趕緊打圓場：“哎呀棗姐，人家工資是隱私，哪能隨便看啊。”

我更困惑了。

“他剛才自己說的啊。”

我掰著手指頭數給她聽：“兩萬八到手，年終獎七萬出頭，稅扣得心疼。”

“這些都是他自己當著我妹面說的。

現在打開自己手機確認一下，怎么又成隱私了？”

林桃原本正往鍋里下蝦滑，動作也慢了下來。

她抬頭看向趙瑞，小聲問：“趙哥，個稅APP不是每個人自己都能看嗎？”

趙瑞喉結滾了滾，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。

“不是不能看，就是……我們單位工資保密**比較嚴。”

我點點頭。

“明白了，怕同事知道。”

趙瑞像抓住救命稻草，立刻點頭：“對對對，就是這個意思。”

我皺著眉，看向包間門口。

“那你剛才說那么大聲干嘛？”

趙瑞一頓。

我認真提醒他：“包間隔音又不好，服務員進進出出的，萬一哪個服務員是你同事親戚，回頭把你工資傳出去，你不就違反保密**了嗎？”

趙瑞張了張嘴，一個字都沒憋出來。

我想了想，又補充：“下次吹工資記得小點聲。”

屋里一下安靜了。

林桃嘴角抽了抽，想笑又不敢笑。

小雪臉色有點難看：“棗姐，你這話說得也太難聽了吧。

趙哥就是隨口謙虛一下，你怎么還上綱上線了？”

我眨眨眼：“我沒有上綱上線啊。”

“他說自己賺得多，我夸他厲害。”

“他說稅扣得多，我幫他查退稅。”

“他說工資保密，我提醒他別大聲。”

“我哪句不是為他好？”

趙瑞臉上一陣紅一陣白。

他把手機扣在桌上，勉強扯出一個笑：“棗姐真幽默。”

我看了眼他的手機。

“那你到底查不查？”

趙瑞笑容徹底掛不住了：“今天吃飯呢，查這個多掃興。”

我點頭，把手機收回來。

“不查也行。”

他剛松了口氣，我又很認真地說：“那我在備忘錄里改一下。”

趙瑞眼皮一跳：“改什么？”

我低頭敲字，邊敲邊念：“趙瑞：自稱月入兩萬八，年終七萬，但不方便打開個稅APP核實。”

趙瑞猛地坐直：“你記這個干什么？”

我抬頭看他：“怕忘啊。”

“萬一以后你和桃子談婚論嫁，雙方家長問收入情況，我總不能張嘴就說兩萬八吧。”

“沒有證據的話，我說出去也不踏實。”

小雪笑得很僵，手在桌下動了一下。

3.火鍋吃完，小雪立刻提議去旁邊茶室坐坐。

“趙哥早訂了位子，那家普洱特別好，都是存了十年的。”

她說這話時，一直挽著林桃的胳膊，親熱得像她才是林桃親姐。

路上，林桃偷偷拽了拽我的袖子，小聲抱怨：“姐，你剛才是不是太不給趙哥面子了？”

我一臉茫然，看著林桃：“桃子，我已經很努力在幫你了解他了。”

林桃噎了一下，半天才憋出一句：“……你真是這么想的？”

我點頭。

“不然呢？”

林桃不說話了，那表情明明白白寫著：我姐果然缺根筋。

茶室包間很雅致。

木門一關，外面的車聲立刻遠了，只剩下熱水澆過茶葉的香氣。

趙瑞坐下后，很快又找回了剛才那種游刃有余的架勢。

他洗杯、醒茶、分茶，動作行云流水，像是專門練過。

林桃看得眼睛又亮了。

趙瑞把第一杯茶推到林桃面前，語氣溫柔：“女孩子喝這個好，暖胃。”

林桃臉一下紅了。

小雪趁機笑著說：“趙哥這種男人真不多了，有房有車，工作穩定，還體貼。

桃子你可得抓緊。”

趙瑞低頭笑了笑，像是被夸得不好意思。

“房子也不算什么。”

他嘆了口氣：“上個月剛給我爸媽在順義買了套養老房，帶小院子，老人家喜歡清凈。”

“市里那兩套空著也是空著，金融街那套離單位近，我偶爾住。

另一套租出去了，月租一萬八，剛夠個油錢。”

他說完，還很無奈地搖了搖頭。

“現在樓市行情不行，都是紙面富貴，沒用。”

我放下茶杯。

“趙哥，你有三套房？”

趙瑞挺了挺胸：“不多，就是夠住。”

我掰著手指算：“一套金融街老人留的，一套順義養老，一套出租？”

趙瑞點頭：“對。”

我轉頭問林桃：“桃子，你們結婚住哪套？”

林桃一口茶直接嗆住，咳得眼淚都出來了。

“姐！

你瞎說什么呢！

我們才剛認識！”

我認真看她：“就是剛認識才要問清楚啊。”

“三套房呢，總得有套給你住吧。”

“我先問明白，免得你以后嫁過去還要租房。”

趙瑞干笑兩聲：“那當然，真要結婚，肯定住金融街那套。

那套位置最好，裝修一下就能當婚房。”

小雪立刻接話：“對啊桃子，金融街那邊多好，學區、地段、交通都沒得挑。

你要是真跟趙哥成了，裝修還能按你的喜好來。”

林桃愣了愣。

“裝修？”

趙瑞笑得很溫柔：“也不急，就是那套房老人住過，風格老了點。

真要當婚房，肯定得重新裝。”

小雪拍了拍林桃的手：“婚房嘛，女孩子肯定要自己喜歡才行。

趙哥這么重視你，才會讓你參與裝修。”

林桃被說得有點不好意思：“那裝修大概要多少錢啊？”

趙瑞輕描淡寫地說：“看你喜歡什么風格。

簡單點二三十萬，好點三四十萬吧。”

他說完，又補了一句：“當然，錢不是最重要的，主要是兩個人一起為未來的小家出力。”

我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。

出力？

我看向林桃。

林桃也有點懵，但小雪已經笑著幫她往下接：“桃子，你不是一直想要原木風嗎？

你倆可以一起商量啊。

以后那就是你們自己的家了。”

我放下茶杯。

“趙哥，金融街那套房本上是誰的名字？”

趙瑞一頓：“我爸**。”

我點點頭。

“那裝修款誰出？”

趙瑞臉上的笑僵了一瞬：“這個……兩個人商量著來唄。”

我看向林桃：“桃子，爸媽名下的房子，你出錢裝修，房本不加名，分手了錢能退嗎？”

林桃臉色變了變。

小雪趕緊說：“棗姐，你想太多了吧。

人家趙哥家條件這么好，還能坑桃子這點裝修錢？”

我認真反問：“三十萬是一點嗎？”

小雪噎住。

趙瑞臉色有些掛不住：“棗姐，你這話就沒意思了。

談感情不能什么都算得這么清楚。”

我眨眨眼：“可是你剛才算月租一萬八的時候，算得挺清楚的啊。”

趙瑞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。

我繼續問：“那房本不能加名，裝修錢也不一定能退，對吧？”

趙瑞聲音沉了點：“房子在我爸媽名下，當然不能隨便加名。”

我恍然大悟：“哦，合著三套房沒一套是你的。”

趙瑞臉憋得像熟透的西紅柿。

小雪急了：“棗姐！

你別這么說！

趙哥父母的房子以后不都是趙哥的嗎？

而且人家愿意讓桃子參與裝修，已經很有誠意了。”

我低頭打開備忘錄：“趙瑞：名下無房，婚房為父母房產，計劃由雙方參與裝修，費用約三十萬起，房本不加名，分手是否返還未知。”

趙瑞猛地伸手要搶我手機。

“你記這個干什么！”

我躲開，很真誠地說：“幫桃子記啊。

結婚是大事，賬不能糊涂。”

就在這時，林桃手機屏幕亮了一下。

她低頭看了一眼，臉色有些疑惑。

“咦，小雪，你給我發的什么？”

小雪臉色一變，立刻伸手：“沒什么，我發錯了。”

可林桃已經點開了。

我湊過去看。

屏幕上是一份文檔鏈接。

標題寫著：婚前共同裝修協議模板我順手往下一滑。

第一行字清清楚楚。

乙方自愿出資三十萬元用于男方父母名下房屋裝修，該款項視為自愿贈與，戀愛關系**、婚約取消或婚姻終止后，甲方無需返還。

包間里安靜得只剩下茶水咕嘟的聲音。

林桃臉上的紅，一點點褪了下去。

我抬頭看向小雪。

她的臉，終于白了。

4.從茶室出來，小雪挽著林桃的胳膊，笑得格外熱情：“趙哥你不是要帶桃子看看金融街那邊的房子嗎？

正好散步消消食。”

一行人沿著街邊走，趙瑞時不時指兩邊的建筑，語氣傲然。

“這邊，我們單位。

那邊，我住的小區。

那個路口左轉就是劉局家，上周我還去他家吃飯呢。”

林桃眼睛亮晶晶的，覺得這是趙瑞重視她，才帶她認地方。

我又想起什么似的，眼睛更亮了：“對了，你剛才說劉局點名要帶你去**考察？”

趙瑞沒反應過來，隨口接：“啊？

哦……是，劉局挺看重我的。”

我差點跳起來：“太好了！

我表弟今年畢業，學國際金融的，想進你們國企。

你現在就幫問問劉局，你們單位今年還招不招人？

趁劉局還沒去**，剛好說得上話。”

趙瑞臉瞬間白了，手懸在手機上方半天沒動：“現……現在打電話？

太晚了吧？

劉局可能應酬呢。”

我困惑地看他：“現在才八點多，領導再忙接個電話的時間總有吧？

還是說你根本沒他電話？”

趙瑞臉漲得通紅：“我當然有！

就是……就是私事麻煩領導不好！”

小雪忍不住了，沖我吼：“林棗！

你有完沒完！

人家跟領導是私交！

哪能拿工作的事去煩領導！

你故意的是不是！”

我看著小雪，一臉無辜：“我表弟的事是正事啊，趙哥說他跟劉局熟，我才問的。”

“那到底打不打？

趙哥你給我個準話。”

趙瑞猛地站住腳，手機在手里攥得咯吱響，臉漲成豬肝色。

“***有完沒完？！

從坐下就查我戶口！

你是來吃飯的還是來審犯人的？！

我**看在桃子的面子上忍你一天了！”

林桃被嚇得一抖，趕緊拉他：“趙哥你別激動，我姐她不是故意的……”趙瑞指著我鼻子破口大罵：“你這種女的我見多了！

自己嫁不出去就看不得妹妹好！

心理扭曲！”

我沒生氣，認真地問他：“你罵人，是因為我問的問題你答不上來嗎？”

趙瑞整個人像被抽了一巴掌，臉漲得發紫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
他抓起手機，轉身就走，頭都不回。

小雪在后面追著喊他：“趙哥！

趙哥你等等！”

趙瑞跑得飛快，轉眼就沒影了。

小雪站在原地，臉色煞白，嘴里小聲嘟囔了一句。

聲音很小，我耳朵尖，聽得清清楚楚。

“完了……這單又黃了……”又？

我挑了挑眉，掏出備忘錄，把這個“又”字標成了紅色。

轉頭看還在發呆的林桃，我問她。

“桃子，你這個相親對象脾氣可不太好啊，你確定要跟這種人過日子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