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天生色盲，顧懷瑾便在成婚那天準備了九十九頂顏色不同的喜轎。

只要我坐對紅轎，他便娶我。

可他不知道，成婚前夜，我聽見庶妹說：「姐姐分不清顏色，明日把她的正紅花轎換成我的粉轎，她也認不出來。」

顧懷瑾笑著回她：「等你坐著正紅花轎入府，與我拜堂禮成。她就算鬧，也只會被人說是自己上錯了轎。」

我娘也嘆氣：「既然綰綰喜歡懷瑾，就讓聽瀾讓這一次吧，她身有殘疾，當太子的側室也不差。」

上一世，我天真地以為是自己眼盲上錯了花轎。

還被全京城笑話，說我心高氣傲。

這一世，我看著停在門前的金絲喜轎。

沒一分猶豫，提裙坐了進去。

反正所有顏色在我眼里都一樣。

選紅轎還是金絲轎，也沒什么區別。

……

府門外擺滿喜轎時，整條長街都擠滿了人。

九十九頂轎子一字排開。

紅的、粉的、紫的、金的，在我眼里都灰蒙蒙的。

顧懷瑾騎在馬上，眉眼含笑。

隨后說：「姜聽瀾，今日九十九頂轎，你若能坐對正紅喜轎，孤便親自迎你入東宮。」

我站在門檻前，手慢慢攥緊。

心底五味雜陳。

四歲那年，我第一次把白花認成紅花。

全府笑了一整日。

也是這一次，父母得知我患有嚴重的色盲。

五彩斑斕的顏色在我眼里都近乎于灰色。

盡管家里找了無數良醫，也沒能治好我的眼疾。

那時顧懷瑾還不是現在這般欺辱我......

幼時我因分不清顏色，總被旁人取笑。

只有顧懷瑾會把不同花枝放進我掌心，教我用香氣和紋路去認。

他說：「聽瀾看不見顏色又如何，我替你看。」

那年我落水，也是他跳進冰湖救我，自己高熱三日，卻還安慰我。

后來我們一起讀書，一起放紙鳶，他每次出宮都會給我帶新奇玩意。

那些年，我以為他是這世上唯一不嫌棄我的人，所以滿心滿眼都是他。

顧懷瑾也舍不得我，因為他知道，我曾把最干凈的真心都給了他。

只是后來父親怕我因眼疾被退婚，影響姜家在朝堂上的地位。

便悄悄接回了私生女姜綰綰，記在母親名下。

母親雖不想認下她，但礙于我的眼疾，也只能同意。

姜綰綰很會討好父母，惹得父母對她喜愛有加。

更是在得知我與顧懷瑾有婚約之后，對他頻頻獻殷勤。

漸漸地，我失去了父母的寵愛。

也失去了顧懷瑾本該對我的寵溺。

我以為只要我成婚后，一切都會回歸正軌。

沒想到，他們處心積慮，要我徹底退出這門婚事。

想讓疼愛的姜綰綰成為太子妃。

思緒回籠，人群里有人笑出聲。

「姜大小姐連顏色都分不清，太子殿下這不是為難她嗎？」

「你懂什么，這叫夫妻情趣。」

「可別情趣到最后，太子妃自己上錯花轎，那可就成全京城的笑話了！」

姜綰綰輕聲道：「殿下，姐姐會難堪的，要不別為難她了。」

顧懷瑾卻回答：「她嫁孤，那是要入東宮的人，本就該學點規矩。」

他看向我，聲音陰冷：「姜聽瀾，若是今日都選不對。」

「我看這婚事，還是從長計議吧。」

上一世，我就是在這些看笑話的目光中慌了神。

摸遍轎簾，最后被人扶著坐進了那頂被他們換過的粉轎。

到了東宮才發現，姜綰綰已經穿著紅色喜服與顧懷瑾拜完天地。

我哭著想要解釋。

顧懷瑾卻說：「是你自己分不清，怪得了誰？」

「但孤念及情深，也可以封你為側妃。」

于是我就從太子妃變成了太子妾室。

淪為全京城的笑柄。

然后我才知道，顧懷瑾早就與姜綰綰情投意合。

但礙于我有圣上指腹為婚的婚事，才不得不娶我。

又不想讓姜綰綰委曲求全成為太子側室，才想出用九十九頂喜轎羞辱我、逼我認命的法子。

這一世，我從第一頂轎前慢慢走過。

母親焦急地催我：「聽瀾，別鬧了！趕緊選。」

父親更是語氣不悅：「今日若是因為你誤了吉時，太子還怎么看我們姜府！」

隨后，我站在最后一頂轎前。

轎簾上繡著細密金線，摸上去有云紋起伏。

彎腰坐進去后，顧懷瑾再三詢問：「姜聽瀾，你確定？」

我點點頭輕聲道：「當然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