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雪封門那天，我抱著高燒驚厥的女兒跪在醫館求藥。

卻連抓一副最下等風寒藥的三十文錢都湊不出。

而我的夫君，清貴無雙的侯府世子。

正披著狐裘大氅站在馬車旁，悲憫地看著我。

“婉娘，府中艱難，你身為宗婦當體諒一二，莫要總拿這些小事去煩擾母親。”

為了他這句“體諒”，我當了陪嫁的最后一件冬衣。

直到三日后，向來嚴苛的婆母將一盞滾燙的茶水砸在我腳邊，指著我懷里奄奄一息的女兒破口大罵：

“我每月撥給你院里五百兩銀子，上好的銀霜炭流水般送進去，你竟狠心讓親生骨肉凍成這樣？”

“你那無底洞般的娘家，到底還要吸干侯府多少血！”

我僵在原地，連磕頭的動作都忘了。

嫁入侯府這三年，我院里燒的是嗆人的劣質黑炭。

每月到手的月例，只有夫君身旁小廝施舍般的二兩碎銀。

我顫抖著抬起頭，看著婆母那張盛怒的臉，喉嚨里溢出不可置信的血腥氣。

“母親......”

“什么五百兩月銀？”

......

大雪封門那天，我抱著高燒驚厥的女兒，跪在醫館門口。

阿寧渾身滾燙，小手卻冷得像冰。

她的臉頰燒得通紅，嘴唇卻隱隱發青。方才在路上，她突然抽搐起來，小小的身子繃得像一張弓，嚇得我險些把她摔在雪地里。

我死死抱住她，拍著她的后背，一遍遍哄：“阿寧別怕，娘在這里，馬上就有藥了。”

可我說這話時，心里一點底都沒有。

“抓藥三十文，先付錢。”

醫館學徒堵在門口，語氣算不上惡劣，卻也沒有半分松動。

我摸遍袖袋，只有兩枚銅錢。

那是我今早從廚房討來的，原本想買半斤粗面，熬些糊糊給阿寧充饑。如今連這點錢也不夠。

“我有簪子。”

我拔下出嫁時娘親送的銀簪，遞了過去。

那簪子樣式簡單，簪頭只刻著一朵小小的玉蘭花。娘親臨出嫁前拉著我的手說，這是她年輕時留下的唯一一件首飾，讓我無論遇到什么事，都不要把自己逼到絕路。

我當時答應得好好的。

如今卻只能先拿它換藥。

學徒掂了掂。

“銀包銅，不值三十文。”

懷里的阿寧又抽搐了一下。

我咬著牙：“能不能先賒著？孩子的命要緊，我不會賴賬。”

學徒看了看漫天大雪，又看了看我懷里燒得不省人事的孩子，最終答應賒二十文。

“剩下十文，三日內補上。”

我連忙道謝，將銀簪和僅有的兩枚銅錢一起推了過去。

就在這時，街邊傳來馬蹄聲。

侯府的馬車停在不遠處。

車簾被風掀起一角，里面燒著炭，暖氣裹著淡淡的檀香飄出來。謝臨川披著白狐裘站在車旁，身邊跟著兩個小廝。

我像抓住救命稻草，抱著孩子沖過去。

“夫君，阿寧病了。醫館要三十文，你先拿錢給我。”

我跪進雪里，膝蓋很快失去知覺。

謝臨川沒有扶我，只看了一眼四周。

當著街上行人和醫館伙計的面，他解下身上那件名貴的狐裘大氅，披在我單薄的肩上。

“婉娘，別在外頭跪著。”

他語氣溫和，似乎帶著幾分無奈的責備。

“婉娘，府中艱難。你身為宗婦當體諒一二，莫要總拿這些小事去煩擾母親。”

我抬起頭。

“小事？”

“孩子發熱，只是三十文藥錢。”

他看了一眼我懷里的阿寧，眉頭輕輕皺起，卻沒有伸手去接。

“你身為宗婦，應當體諒侯府。先想辦法墊上，回頭我讓賬房補給你。”

他腰間那塊新換的玉佩，在雪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，至少值百兩。

可他寧愿讓我跪在雪里，也不肯拿三十文。

“夫君，阿寧真的很難受。”

我抓住他的衣角，聲音已經帶了哭腔。

謝臨川卻不動聲色地將衣角抽了回去。

“婉娘，別讓外人看笑話。”

“我不是來鬧的，我只是沒有錢。”

“你每月不是都有月例嗎？”

我怔了一下。

那二兩碎銀，連院里的米糧都不夠，更別說孩子的藥錢。

可我沒有當街說出來。

宗婦沒有月銀，女兒沒有藥錢，若傳出去，丟的是侯府的臉，也是我的臉。

“世子爺，時辰到了。”

小廝催促著。

謝臨川皺眉：“婉娘，別鬧了。先把孩子帶回去，府里自會安排。”

說完，他轉身上了馬車。

車輪碾過積雪，濺了我滿裙泥水。

那件狐裘大氅也從我肩頭滑落，落在臟污的雪地里。我伸手撿起，聞到上面陌生的脂粉香，忽然覺得那點溫暖諷刺得厲害。

我低頭看著懷里沒有力氣哭的阿寧。

第一次意識到。

在這個家里。

女兒的命或許還不值三十文。

我把冬衣和銀簪一起抵給醫館，才換來一副藥。

三日后，阿寧的燒退了些。

婆母身邊的嬤嬤卻來傳話：“夫人讓你帶孩子去正院。”

我剛進門，婆母便砸了茶盞。

“我每月撥給你院里五百兩，銀霜炭一車車往你院里送，你竟讓我的孫女凍成這樣？”

我僵在原地。

五百兩？

她盯著我：“**家到底還要吸干侯府多少血？”

我張了張嘴。

“母親，您說什么月銀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