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我的生日宴上，朋友提議玩性價比游戲。

誰用最少的錢買到的東西價值最高就獲勝。

輪到老公周景恒時，他掏出一張照片，上面是他笑靨如花的小青梅。

“三塊錢打印的照片。”

“但是我和念念認識了三十年的感情無價。”

我愣住了。

身旁的人叫了我好幾聲，我才反應過來。

“程姐，你準備的什么？”

我從包里小心翼翼拿出一張老款的一元紙幣。

把它抻開后，才放在桌上。

沈念念笑得前仰后合，夸張道：“嫂子，你這錢是從土里挖出來的吧，都哪一年的貨幣了！”

周景恒替她拍背，瞥了一眼那張紙幣。

“又沒有收藏價值，又不太能花得出去，拿來干什么。”

“書瑤，游戲不是這樣糊弄的。”

“你這一塊錢連個糖都買不到。”

我沒說話。

只是想起這一塊錢，是二十年前，周景恒省吃儉用送給我買雪花膏的錢。

我沒舍得用，存到了現在。

現在買不到糖，卻買走了當初我風華正茂的二十年。

買走我陪周景恒白手起家的歲月。

“我宣布，游戲勝出者是周景恒！”

一眾人歡呼鼓掌。

周景恒把沈念念高高舉起，慶祝他們的三十年。

卻忘記了最困難的時候是我陪他度過的。

“嫂子，你不高興嗎？”沈念念看向我。

我搖搖頭。

“只是累了。”

累到剩下的歲月，我不想陪周景恒走了。

......

有人開玩笑道：

“周哥，人都是用錢買物品，就你拿錢買情懷，這算不算作弊啊？”

其他人立刻接話。

“你懂什么！”

“周哥和念念的感情，那是能用錢衡量的嗎？”

“都吃過一碗飯，睡過一張床，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，要不是當年周哥執意北漂，說不定現在念念才是我們的嫂子！”

那人忽然意識到說錯話了。

看看周景恒，又看看我。

發現我沒什么反應時，他才訕笑道：“抱歉。”

他們并未將這個小插曲當回事，也沒把我這個生日主角當回事，繼續該笑的笑，該鬧的鬧。

“哎，再離譜，能有嫂子帶來的東西離譜嗎！”

哄笑聲格外刺耳。

我默默將紙幣裝回包里。

沈念念卻走過來，一把搶過我的包，將紙幣掏了出來。

“難道這張紙幣有什么特別的？”

她把錢舉在燈光下面，仔細觀察著。

身邊一大群看熱鬧的往前湊。

“說不定上面寫了隱形字，沾水試試。”

“我覺得要熏熱氣。”

“熱氣不夠，拿打火機燒著試試。”

我起身，將面前的人一并推開，對沈念念冷道：“還給我。”

沈念念愣了一下。

許是沒料到我會用這種態度對她講話。

畢竟這些年，看在周景恒的份上，我把她捧著哄著，就怕惹她不高興，讓周景恒夾在中間難做。

“不，我再看看。”

說著，她就要把紙幣扔進酒里。

“里面肯定藏著秘密……”

我直接抓住她的手腕，力度很大，讓沈念念疼到尖叫。

可她卻死死攥著紙幣。

拉扯間，

嘶啦——

紙幣被分成了兩半。

周景恒急忙上前，接住了快要摔倒的沈念念。

“念念，你是不是崴腳了，疼嗎？”

“你跟她搶個破錢干什么。”

沈念念委屈道：“誰知道她把這一塊錢看得這么重要。”

我蹲在地上，將兩半紙幣拼在一起。

中間那道縫怎么也合不上。

我好像又聞到了雪花膏的味道，一塊錢能買一大罐，香香的，抹在凍瘡上面，碰水的時候就不會疼。

不會在過去舍不得買它的日子里，讓手上的凍瘡越拖越重。

重到現在用再多錢都治愈不了。

“還是改不了窮習慣，一塊錢都計較成這樣。”

我抬起頭。

發現說話的人是周景恒。

他站在不遠處，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
明明是我摸過成百上千次的臉，熟悉他笑眼的弧度，嘴唇的溫度，可此刻看起來卻十分陌生。

“行了，別蹲著了。”

周景恒嘆了口氣，語氣軟了些，走過來把我拉起來。

“東西我賠給你。”

他掏出一張黑卡塞進我手里。

“乖，生日就別生氣了。”

“把眼淚擦擦去切蛋糕。”

我這才發現，自己不知道在何時落了淚。

而方才聞到的雪花膏香，不過是酸澀堵住了鼻腔，產生的錯覺而已。

“周景恒，你知道這對我意味著什么嗎？”

我問。

他蹙著眉，似乎不能理解我對這一塊錢的看重。

只覺得我在無理取鬧。

周景恒的眉眼漸冷，他沉聲道：

“意味你是個上不了臺面的女人，對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