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58年，北平。
街道辦辦事處的門被推開，冷風卷著幾張廢紙片滾進屋內。
三個孩子立在辦公桌前，身形單薄。
中間是個男孩，約莫五歲上下，皮膚白凈，眼神卻透著股與其年齡不符的沉靜。
他身旁立著兩塊木板，那是給他和兩個妹妹準備的行李，還有一塊巨大的木匾。
那匾額極寬，幾乎占了男孩半個身子高，上面四個鎏金大字在昏暗的光線里顯得格外刺眼。
在他身側，站著兩個小女孩。
粉雕玉琢的小臉凍得有些發紅，像是受驚的小鹿，兩只小手死死攥著男孩的后衣擺，指節泛白，不敢松勁。
“羅浩。”
王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，手里捏著一份剛歸檔的文件，嘴角帶著幾分溫和的笑意。
“你父母留下的宅子在南鑼鼓巷九十五號，前院東廂房。”
她頓了頓，語氣里多了幾分贊許：
“那可是咱們胡同里的文明大院，環境清幽，鄰居也都體面。”
“這幾天街道安排人把屋子收拾過了，門窗修補，地面清掃，你們可以直接拎包入住。”
羅浩愣了一下。
腦子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，嗡嗡作響。
南鑼鼓巷九十五號？
王主任？
文明大院？
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，像是一把鑰匙，強行扭開了他記憶深處某扇塵封的大門。
情滿四合院？
禽獸窩？
那個充滿了算計、冷漠與人性灰暗的四合院世界？
他居然穿書了？
還是個五歲的孩子？
還要住進那群“禽獸”
隔壁？
羅浩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。
他咽了口唾沫，聲音有些發緊：
“王姨……院里是不是有個叫何大清的？”
問出這句話時，他自己都覺得荒謬。
王主任放下手里的筆，有些驚訝地抬眼：
“是啊，怎么，你認識？”
她嘆了口氣，語氣里帶著惋惜：
“不過前幾年，這老何家不知怎么的，跟個寡婦私奔去了保定，連房子都空了不少日子。”
羅浩心里咯噔一下。
果然。
何大清走了，那些破事兒暫時還沒開始發酵。
但這并不代表安全。
只要住進去，就是進了局。
“以前聽爹娘提過一嘴。”
羅浩低下頭，掩去眼底的情緒，小小的身軀努力挺直，裝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樣。
“說原來住的院子里有位大廚，做飯特別香，好像就叫何大清。”
他在撒謊。
撒了一個毫無破綻的小謊。
“原來是這么回事。”
王主任恍然大悟，隨即站起身來。
“走，我親自帶你們過去看看。
***還在單位開會，一時半會兒回不來。”
說著，她就要伸手去接那塊沉重的牌匾。
“不用。”
羅浩猛地后退半步，避開了她的手。
動作不大，但態度堅決。
“我自己扛。”
他必須自己扛。
這是尊嚴，也是在這陌生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控制感。
王主任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笑，沒再堅持。
大概是想到了孤兒的不易，這孩子自尊心強。
“行，那你小心點。”
她不再啰嗦，彎腰抱起最小的那個女孩，率先邁出了門檻。
另一個稍大的女孩也被旁邊的干事接過，小心翼翼地護在身后。
隊伍就這樣形成了。
奇異的畫面在街道上蔓延。
前面是街道辦主任抱著孩子，步履輕盈；后面跟著幾個工作人員搬運簡單的行李。
而在隊伍正 ，一個五歲的孩童，雙手托舉著一塊比他寬闊許多的木匾。
木匾之上，“一等功臣”
四個字熠熠生輝。
金色的漆面在陽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，刺痛了路人的眼。
路過的人紛紛駐足。
有人停下腳步，眉頭緊鎖，眼中滿是痛惜。
“一等功臣之家……”
一位老大爺拄著拐杖，渾濁的老眼里泛起淚花。
“可惜了，好好的**，就這么沒了，只剩這幾個苦命的娃娃。”
旁邊幾個婦女低聲啜泣，手指緊緊絞著衣角。
“那些洋**！小**！”
她們咬牙切齒，恨意滔天。
“真是喪盡天良！滅絕人性！”
罵聲不高，卻字字誅心。
羅浩聽著周圍的議論，腳步未停。
他微微仰頭，看著前方斑駁的墻影。
一等功臣之后。
這個身份，既是護身符，也是催命符。
在這個年代，功勞簿上記著的名字，往往意味著特殊的照顧，也意味著無孔不入的窺探。
但他不怕。
既然來了，那就看看是誰笑到最后。
牌匾很重，壓得肩膀生疼。
但他脊背挺得筆直，像是一桿槍。
羅浩嘴角抽搐。
這哪是長輩，分明是輩分天花板！
周圍有人驚嘆：“這小身板挺能扛啊，匾額這么重，連汗都沒出。”
羅浩得意挑眉。
穿越五年，掛還沒丟。
前世他只是個普通大學生，畢業即失業，最后成了送外賣的。
那天送餐途中車禍，救人時車輛 。
再睜眼，他成了這個世界的嬰兒。
腦海中多出個簽到系統。
積分換萬物，點數加屬性。
技能、糧食、武功秘籍，應有盡有。
“到了。”
王主任停下腳步。
眼前是個老舊院子。
門口站著個瘦老頭。
四十多歲，瘸腿眼鏡，看著精明。
閆埠貴？
那個連糞車路過都要聞一聞的三大爺？
“喲，王主任，有何貴干？”
王主任苦笑：“送新鄰居認認門。”
她懶得跟這人廢話。
民不舉官不究，她裝瞎慣了。
閆埠貴眼睛一亮。
前幾天街道辦修了東廂房，還加了衛生間。
院里不少人眼紅。
“這位是羅浩，這是小芮，這是雪兒。”
王主任把懷里的孩子遞過去，又指了指旁邊的大男孩。
“介紹下，閆老師，紅星小學教師，也是院里的聯絡員。”
羅浩上前一步，規矩到位。
“閆老師好，我是羅浩，這是我妹和我侄女。”
客氣話不能少。
初來乍到，禮數要足。
閆埠貴打量著三人。
以前住東廂房的是羅家老兩口，兒子兒媳是**。
后來他們調走了。
視線落在羅浩肩上的牌匾上。
一等功臣之家。
閆埠貴眼神變了。
剛才那點占便宜的心思，瞬間煙消云散。
惹不起。
絕對不能惹。
“真不打算在辦事處湊合兩天？等**回來再搬？”
王主任眉頭微蹙，眼神里透著幾分擔憂。
眼前這幾個娃，最大的也不過五歲光景。
連火都生不利索，做飯更是天方夜譚。
她心里直打鼓，生怕孩子們餓著凍著。
羅浩把頭搖得像撥浪鼓，小臉繃得緊緊。
“不用了，王姨。”
他聲音清脆，帶著股子執拗勁兒。
“我媽交代的，不能給公家添亂。
我自己能行。”
王主任嘆了口氣，眼底閃過一絲無奈。
“行吧。”
她擺擺手，語氣軟了幾分。
“有困難隨時來街道辦。
這邊我們會每三天送一趟糧菜。”
這般安排，純粹是怕這三個半大孩子照顧不好自己。
隔三差五派人來看看，也算個照應。
“真不用，我有錢！”
羅浩挺起**，拍了拍干癟的肚子。
那架勢，像是在炫耀什么稀世珍寶。
“得了，這事兒就這么定了。”
王主任直接截斷了話頭，不容置疑。
“兜里有錢是你本事。
但既然掛了這塊牌子，**絕不會坐視不管。”
這話擲地有聲，砸在地上有回響。
羅浩趕緊彎腰鞠躬，動作標準得像個老油條。
“謝謝王姨！謝謝組織！”
這一聲喊，中氣十足。
王主任指著院子方向，開始交代房屋格局。
“前院兩間東廂房，連著耳房。
還有一間倒坐房。”
“倒坐房里特意裝了個廁所，離化糞池最近。”
“自來水也通到了廚房和衛生間，省得你們提水費勁。”
羅浩一聽，眼睛瞬間亮了。
這可是個大驚喜！
穿越到這個年代，最讓他頭疼的就是如廁問題。
誰想剛落地，旱廁難題就被解決得干干凈凈。
這運氣，簡直沒誰了。
“多謝王姨！”
這次道謝，顯得格外真誠。
王主任笑了笑，隨口解釋道：
“也是看你們年紀小，去公共旱廁不安全。”
“本來想把這角院單獨隔離出來。”
“后來想想，那樣太見外，鄰里之間有個照應也好。”
這話聽著客氣，羅浩心里卻冷笑一聲。
隔開最好。
省得日后跟那些極品鄰居扯皮。
面上他卻不動聲色，點頭附和：
“這樣挺好，真的很方便。”
隨著新住戶到來，院子里的氣氛頓時活絡起來。
大伙兒都圍過來，探頭探腦地看新鮮。
王主任借著這個機會，給羅浩介紹了院里幾位關鍵人物。
因為是工作日，男人們都不在家。
現場全是婦孺老幼。
王主任主要介紹了一大媽和二大媽。
羅浩帶著妹妹，規規矩矩地問好。
至于那個還沒過兩周歲的小侄女，自然不在禮數范圍內。
他的目光掃過人群，暗自腹誹。
那位亡靈法師賈張氏，此刻正躲在角落里。
還有那位盛世白蓮秦淮茹，笑得一臉無害。
以及那個自稱盜圣的棒梗。
看著也就跟他差不多大的個頭。
……
街道辦的人手腳麻利。
忙前忙后，把屋子打掃得窗明幾凈。
考慮到三個孩子還小，為了方便互相照應，讓他們擠在一間廂房休息。
等里里外外收拾妥當，王主任留下話。
說稍后會有專人送來這三天的生活物資。
說完便帶著人匆匆離去。
羅浩趁機四處轉悠了一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