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初的魔都熱得像個大蒸籠，樹上的知了扯著嗓子亂叫。
林淵后背死死貼著教學樓掉渣的白墻，后腦勺磕在一塊凸起的瓷磚上。
他現在有點懵，視線不由自主地順著眼前那條修長的**往上挪。
站在他面前的，是全校公認的冰山白月光，蘇清寒。
一陣帶著冷杉木香氣的風吹過，鉆進林淵的鼻腔，尾調里還混著一絲便宜洗衣粉的味道。
蘇清寒單手撐在他耳邊的墻面上，來了個標準的壁咚。
這姿勢，讓林淵懷疑自己出門前拿錯了女頻劇本。
“看夠了嗎？”
蘇清寒的聲音冷得能掉出冰渣子，涂著裸色唇釉的嘴角崩成一條直線。
林淵咽了一口唾沫，喉結上下滾了兩圈。
“蘇大校花，咱們好像連微信都沒加過吧？”
蘇清寒沒接他的茬，另一只手拉開限量版愛馬仕包包的拉鏈。
她的指尖在拉鏈上頓了一下，手背上的青筋跳了兩下。
緊接著，幾張印著密密麻麻黑字的A4紙被她用力拍在林淵胸口。
紙張邊緣有點卷邊，甚至帶著點潮乎乎的手汗。
“簽了它。”
蘇清寒抬起下巴，那雙好看的瑞鳳眼死死盯著林淵的眼睛。
林淵低頭瞥了一眼最上面的加粗黑體標題。
《同居及虛假婚姻保密協議》。
他一口氣岔在嗓子眼，猛地咳嗽起來。
“咳咳……不是，大姐你沒事吧？”
林淵搓了搓大拇指和食指，把那份協議夾在指縫里晃了晃。
“現在緬北的電信**已經進化到線下發老婆的程度了？”
蘇清寒的呼吸滯了一瞬，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。
她別過臉去，把耳邊的一縷碎發用力別到耳后。
“少廢話，我需要一個擋箭牌來應付家里的聯姻。”
她重新轉過頭，眼神里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強硬。
“你只需要搬進我指定的公寓，對外扮演我的未婚夫。”
林淵在心里翻了個碩大的白眼。
這都什么年代了，還玩這種霸道總裁愛上我的爛梗。
關鍵這霸總的劇本落到女方手里了。
“蘇校花，我林淵堂堂七尺男兒，一身傲骨。”
他把脊背挺直，讓后背離開那堵掉渣的墻。
“你覺得這種出賣靈魂和**的事情，我會答應嗎？”
蘇清寒瞇起眼睛，冷冷地吐出四個字。
“十萬，一月。”
林淵剛挺直的脊背發出一聲聽不見的脆響，膝蓋彎了半寸。
他咬了咬后槽牙，強撐著最后的倔強。
“這……這不是錢不錢的問題，我們之間沒有感情基礎……”
“二十萬。”
蘇清寒打斷了他的話，語氣里沒有任何波瀾。
林淵一把奪過蘇清寒手里的萬寶龍鋼筆。
他連筆蓋都來不及拔，用牙齒咬住筆帽狠狠一扯。
“唰唰唰”幾下，林淵的大名已經龍飛鳳舞地簽在了協議右下角。
“老婆，咱們今晚吃啥？”
林淵把簽好字的協議雙手奉上，臉上掛著堪比售樓處銷冠的燦爛笑容。
開什么玩笑，一個月二十萬，讓他去給太平洋貼瓷磚他都干。
在金錢的芬芳面前，爛俗套路連個屁都不算。
蘇清寒看著他這副沒出息的樣子，眉頭死死擰成了一個川字。
她一把扯過協議，塞進那個愛馬仕包里。
“閉嘴，在外面不許亂叫。”
她轉過身，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踩出了一地生人勿近的殺氣。
“晚上八點，帶**的行李到協議上的地址找我。”
走到教學樓門口，一輛通體漆黑的勞斯萊斯幻影正停在香樟樹下。
穿著白手套的司機恭敬地拉開車門。
蘇清寒坐進后座，連一個眼神都沒再施舍給林淵。
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，十二缸的猛獸卷起地上的幾片落葉。
汽車尾氣毫不客氣地噴了林淵一臉。
他揮手扇了扇面前的灰塵，看著遠去的車尾燈，咂了咂嘴。
“嘖，有錢人的排場大，連尾氣都是一股***的味兒。”
那輛車在拐角處帶起一陣刺耳的剎車聲，連紅綠燈都沒看就沖了過去。
林淵把那張協議疊成方塊，塞進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口袋里。
周圍看熱鬧的男同學交頭接耳，眼神里全是嫉妒的酸水。
“看什么看，沒見過少走四十年彎路的成功人士啊？”
林淵對著周圍翻了個白眼，雙手插兜大搖大擺地走向食堂。
傍晚的太陽一點點沉進地平線，魔都的霓虹燈像蜘蛛網一樣亮了起來。
晚上十點半，林淵穿著紅黃相間的便利店制服，站在收銀臺前。
頭頂的中央空調呼呼地吹著冷風，直往他后脖領子里鉆。
空氣里飄著一股關東煮湯底煮得發干的咸鮮味。
距離去**那兒報到還有不到十個小時，他決定站好最后一班崗。
機器發出“滴”的一聲脆響。
林淵把一包薯片掃進塑料袋，遞給面前染著黃毛的大學生。
“歡迎下次光臨。”
自動感應門“嘩啦”一聲關上，店里再次恢復了死寂。
林淵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，打了個巨大的哈欠。
他揉了揉發酸的眼角，抓起腳邊的黑色大垃圾袋。
垃圾袋里裝著一堆過期的飯團和竹簽子，黏糊糊的油水直往外滲。
他推開便利店的后門，一股悶熱的晚風瞬間裹滿全身。
后巷里連個路燈都沒有，全靠遠處寫字樓漏下來的一點反光。
幾只野貓聽到腳步聲，踩著垃圾桶的鐵皮蓋子“哐當”一聲竄上墻頭。
空氣里彌漫著爛菜葉子混雜著酸水發酵的難聞氣味。
夜風吹在身上黏糊糊的，像貼了一層撕不掉的保鮮膜。
林淵踩在一塊碎掉的啤酒瓶玻璃上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林淵拖著垃圾袋走到巨大的綠色泔水桶前。
他剛要把手里的袋子甩進去，耳朵豎了起來。
黑暗的深處，隱隱約約傳來一陣聲音。
那是人在J力壓抑時才會發出的，斷斷續續的抽泣聲。
林淵手里的動作停在半空，幾滴油水順著塑料袋砸在他的工裝褲上。
他屏住呼吸，悄悄把垃圾袋放在地上。
這條后巷是個死胡同，平時除了扔垃圾的店員沒人來。
那陣抽泣聲因為他踩碎玻璃的動靜停頓了一下，隨后變得更微弱了。
就像是被人死死捂住了嘴巴，只能從指縫里漏出一點絕望的喘息。
林淵順著墻根往前蹭，后背蹭到了不知道誰貼的通廁所小廣告。
一股發霉的潮氣鉆進鼻孔，惹得他差點****驚天動地的噴嚏。
他趕緊死死捏住鼻子，憋得眼角泛起一圈生理性的***。
借著微弱的月光，他看到一個單薄的背影縮在幾摞廢棄的紙箱子后面。
那人蹲在地上，雙臂死死抱著膝蓋，肩膀一聳一聳的。
林淵瞇起眼睛往前湊了半步。
地上扔著一個熟悉的限量版愛馬仕包，只是表面沾滿了一層灰。
幾滴渾濁的泥水濺在包包那泛著高亮光澤的皮面上，顯得格格不入。
那個背影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白襯衫，長發凌亂地披散在肩頭。
林淵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。
他認出了那件襯衫，白天蘇清寒來壁咚他的時候，穿的就是這一件。
高高在上的冰山校花大半夜躲在垃圾堆旁邊哭？
林淵下意識地把手伸進褲兜，摸到了那份疊得整整齊齊的二十萬包養協議。
就在這時，那抽泣的女人抬起了頭。
蘇清寒的臉上全是淚痕，眼線暈染開來，把眼眶糊得像只大熊貓。
她的睫毛瘋狂顫抖，像是一只剛被從水里撈出來的瀕死蝴蝶。
她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脖子，后背重重撞在裝滿紙殼子的廢紙箱上。
她的雙手正死死抓著一個被捏得變形的塑料包裝袋。
借著頭頂昏暗的光，林淵看清了那包裝袋上的字。
包裝袋上的紅色打折標簽甚至還印著他們便利店特有的歪斜條形碼。
那是他們便利店晚上九點以后就會打一折處理的臨期菠蘿包。
面包已經被咬掉了一大半，剩下的面包屑沾在她的嘴角上。
這玩意兒只要一塊五，連她腳上那雙高跟鞋的一個鞋跟墊都買不起。
蘇清寒打了個響亮的淚嗝，跟站在三步開外的林淵看了個對眼。
空氣在這一秒鐘徹底凍結了。
林淵腦子里有一萬頭***呼嘯而過。
白天坐勞斯萊斯隨手砸出幾十萬包養小白臉的財閥千金。
大半夜躲在垃圾桶旁邊啃打折面包？
這反差大得把牛頓的棺材板都給掀飛了。
蘇清寒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起來，連帶著手里的半個面包都掉在了地上。
她的手指死死摳住紙箱的邊緣，指甲因為用力過度泛出青白色。
豆大的眼淚懸在睫毛上，遲遲不敢落下來。
林淵看著地上那個沾了灰的臨期面包，又看了看滿臉寫著絕望的蘇清寒。
他摸了摸后腦勺，打破了巷子里詭異的死寂。
“哎，不是……”
林淵指著地上的面包，嘴角抽搐了兩下。
“高冷**，你大半夜跑這兒來啃臨期面包，是體驗生活來了還是破產了啊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