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百塊彩禮不過分吧?我娘拉扯大我不容易,就我一個閨女!”
“想娶我家女兒,不僅要百塊現錢,還得有一臺縫紉機。城里有的,我家也得有。這事沒得商量!”
“也不照照鏡子看看,村里排隊相親的漢子多了去了。能看****的種,是你祖墳冒青煙,八輩子修來的福分!”
“拋開事實不談,我能生孩子,你那廢物兒子行嗎?”
嘈雜刺耳的**聲像**一樣在耳邊嗡嗡作響,李韜感到眼皮沉重如鉛,艱難地撐開一條縫。
映入眼簾的,不是醫院潔白的天花板,而是糊著泛黃舊報紙的屋頂。那些報紙坑坑洼洼,布滿了蟲蛀的痕跡,粗糙斑駁的大白墻上,掛著一張略顯褪色的偉人畫像。
一股濃郁的時代塵埃味撲面而來。
這是……六十年代?
“爹?”
李韜喉頭哽咽,眼眶瞬間通紅。他死死盯著堂屋 ** 那道佝僂的背影。
一張破敗的八仙桌旁,坐著一個高大魁梧的男人。那 ** 膚黝黑如鐵,兩鬢卻已染上霜白,滿臉褶皺干枯得像老樹皮,透著深深的疲憊與滄桑。
那是李大海!
李韜指尖顫抖著撫過粗糙的木紋桌面,指腹傳來的觸感溫熱而真實。那并非陰冷的墓碑,而是鮮活生命的溫度。
幾十年前的往事如走馬燈般在腦海中炸裂——母親難產離世時凄厲的慘叫,父親佝僂著脊背在風雪中扛回半袋棒子面的身影,還有那頭失控野豬獠牙刺穿胸膛時的劇痛……這一切,都隨著眼前這個正值壯年的男人出現而變得荒誕離奇。
“爹?”
聲音干澀嘶啞,帶著不敢置信的顫音。
對面的中年漢子抬起頭,那張被歲月尚未完全侵蝕的臉龐清晰可見。李大海五十出頭,腰板挺得筆直,眉眼間透著獵戶特有的精悍與堅毅,哪里像是一個早已入土為安的死鬼?
1960年。
李韜腦海中迅速閃過幾個關鍵信息:墻角的竹篾筐、空氣中彌漫的淡淡硝煙味、還有父親身上那股熟悉的**氣息。他猛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,劇烈的疼痛瞬間傳遍全身。
不是夢。他真的回到了四十年前。
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墻角那兩個裝滿“重禮”的竹筐。野豬肉的油脂香混合著白糖的甜膩,兩條活蹦亂跳的大鯉魚還在筐底撲騰濺水,旁邊整整齊齊碼放著幾尺確良布。
這是提親的聘禮。
也是壓垮他們父子關系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李韜的瞳孔驟然收縮,死死鎖定在坐在對面那個女人的臉上。李蘭青。
雙水村公認的絕色,丹鳳眼流轉間盡是風情,鵝蛋臉 ** 得似乎能掐出水來。兩條粗黑的麻花辮垂在胸前,身段豐腴飽滿,每一步走動都帶著勾魂攝魄的風情。上一世,就是這張臉,讓李韜昏了頭,像個瘋子一樣纏著父親去討要這筆天文數字般的彩禮。
一百塊大洋。
外加“三轉一響”。
在這個**遍野、兩斤棒子面就能換一條年輕媳婦命的年代,這簡直是要**的命!縫紉機兩千塊一臺,還要憑票供應,普通獵戶李大海**賣鐵也湊不齊零頭。可那時的李韜,被 ** 蒙蔽了雙眼,為了娶這個女人,不惜跟父親斷絕關系,甚至動手毆打生養自己的父親。
記憶中的血腥味似乎再次涌上喉嚨。李大海為了給兒子湊錢,一次次走進縣里的血站,躺在冰冷的鐵椅上抽干血液,只為換來那一沓帶著體溫的毛票子。
看著眼前笑容溫婉卻眼底藏著算計的李蘭青,李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既然老天讓他重活一世,這一世的賬,該好好算算了。
血汗換來的縫紉機,成了催命符。
老爹為了攢夠那臺“三大件”之一的縫紉機,透支了半條命。剛回過些神,又跟著大隊進山 ** ,換來工分換錢,終于讓李韜風光大娶。然而命運最喜弄人,就在第二年,老爹因 ** 過多身子骨朽爛,在山林中被野豬頂穿胸膛,當場斃命。
靈堂未撤,人心已冷。
李蘭青撕下了偽裝,露出吃人不吐骨頭的獠牙。家里但凡有點價值的物件,都被她像搬空倉庫一樣塞進了娘家。連那臺剛買回來沒多久的縫紉機,也被她理所當然地送給弟弟做彩禮,去換另一個女人的進門。
李韜去找前妻理論,換來的卻是李蘭青一家的**。幾個小舅子按著他的頭,強行在離婚協議上按下手印,更有一腳狠狠踹斷了他的腿骨,將他如垃圾般扔出大門。
從此,雙水村多了個瘸腿的廢人。
無人再愿將閨女許給一個殘疾的光棍。李韜拖著殘軀,在破敗漏風的土屋里茍延殘喘,最終在無盡的悔恨與孤獨中,于六十歲壽辰之夜,炭火封窗,在一氧化碳中毒的窒息感中咽下最后一口氣。
死前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來:若當初沒被豬油蒙心強求娶李蘭青;若爹不用拼命去 ** ;若娶的是個知冷知熱的賢妻……
可惜,人生沒有如果,只有后果和結果。
劇痛與絕望交織,意識陷入黑暗。
“重活一世……”
“老天爺,這是你給我的第二次機會!”
“這一世,我絕不讓悲劇重演!”
李韜猛地從門檻上彈起,大口喘息,冷汗浸透了后背。
屋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“李韜!你發什么神經?”李蘭青柳眉倒豎,眼中滿是厭惡與不耐煩。
“兒子,沒事吧?別嚇爹。”李大海擔憂的目光投過來,眼神里透著老實人的怯懦。
李韜充耳不聞,甚至懶得給李蘭青一個眼神。他徑直沖向李大海,死死攥住父親的手臂,力道大得指節泛白。
“爹,走。”
他的聲音不大,卻字字鏗鏘:“這婚,我不結了。”
“你說什么?”李大海瞳孔驟縮,嘴唇劇烈顫抖,仿佛聽到了天方夜譚。
這幾天,兒子像是中了邪,整日念叨著要湊錢提親,生怕晚一步李蘭青就嫁給別人。怎么到了女方家門口,**還沒坐熱,就要轉身離開?
李大海以為兒子是嫌彩禮太重,心里打鼓,急忙抽出手臂,嗓音沙啞地勸慰:
“娃啊,彩禮的事你莫愁,爹去借!”
“就算爹**賣鐵,就是去賣命,也一定給你把媳婦娶進門!”
那雙粗糙如樹皮的大手被死死攥住,掌心的老繭硌得生疼,李韜的雙眼瞬間猩紅。他拖著父親往院外走,聲音嘶啞得幾乎破碎:“爹,別去賣命了!那門婚事我退了,什么三轉一響、高額彩禮,我統統不要!”
“只要是個能踏實過日子的女人,哪怕是粗茶淡飯,我也認了。”
就在此刻,一道冰冷的機械音在他腦海深處轟然炸響。
叮!檢測到宿主意志發生根本性逆轉,浪子回頭判定通過……
“每日盲盒”系統強制激活中……
激活成功!綁定宿主:李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