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什么時候呢。

從林念進我家那天起。

媽把她領回來，說她父母雙亡，說她三餐吃饅頭咸菜還能考年級第一。

后來媽開始說，你看看念念，再看看你。

哥開始說，小晚，你讓讓她，她不容易。

嘉行最開始還替我抱不平，說這姑娘太會表現(xiàn)。

再后來，他看林念的眼神越來越久，說她堅強得讓人心疼。

我的求救，就這樣一寸一寸變成了爭寵。

陸嘉行站直身體，整理袖口：

“我去看看林念的檢查結果，你在這坐著，別亂跑。”

祁朗在旁邊聽完了全程，突然開口：

“陸警官，我以醫(yī)生的身份正式告知，您妻子有腹腔內(nèi)出血的體征，隨時可能休克死亡。”

陸嘉行腳步頓了頓，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
那一眼里有半秒的動搖。

檢查室里傳來林念的聲音，虛弱又溫軟：

“嘉行哥，我心口好慌，你能進來陪我一下嗎？”

那半秒的動搖，碎了。

“醫(yī)生，麻煩你專業(yè)一點，別被病人的情緒帶著走。”

祁朗做了三件事。

第一件，他背著我媽，用自己的賬號給我約了急診CT的加急號。

平車推來，我剛被扶上去，我哥沈硯舟到了。

風塵仆仆，警用外套還沒脫，一進大廳就看見平車上的我。

“這是怎么回事？誰安排的加急？”

祁朗迎上去：

“沈隊，您妹妹腹腔內(nèi)出血，必須立刻做CT明確出血點。”

我哥走到平車邊，低頭看我，眼神里全是疲憊的溫柔：

“小晚，哥在談判桌上見過太多應激反應了，人一嚇狠了，真的會覺得自己渾身是傷。”

“可你不能占用加急名額，念念剛才心悸，心率一百四，她那才是急癥。”

他朝護士擺擺手：

“把平車讓給林念，我妹妹能坐。”

我死死抓住平車的護欄。

這是我最后的力氣。

我哥掰開我的手指，一根一根，動作輕得像小時候哄我睡覺：

“乖，聽話，哥向你保證，念念查完就輪到你。”

平車被推走了。

我癱回長椅上，眼前的白熾燈開始重影。

祁朗做的第二件事，是打了120，申請轉院。

電話剛掛，陸嘉行的手就搭上了他的肩膀：

“祁醫(yī)生，惡意呼叫急救資源是什么性質(zhì)，需要我普及嗎？”

“她有親媽在這當外科主任，有哥哥有丈夫在場，轉什么院？”

祁朗甩開他的手：

“那你們倒是救她！”

“我們比你清楚她的情況。”

陸嘉行彎腰，從我口袋里抽走了我一直攥著的東西。

那是我用盡力氣寫的一張紙條，字歪得不成樣子：

我被捅了三刀，救我。

他看了兩秒，折起來放進自己口袋，聲音低下去：

“之晚，筆錄我給你看過了，你還寫這種東西。”

“字抖成這樣，裝都不裝像一點。”

我說不出話，只能流淚。

字抖，是因為我的血快流干了。

祁朗做的第三件事，是沖進醫(yī)務處，要求啟動危重患者上報流程。

十分鐘后，他回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