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伏最后一天，我當著沈家全族的面，燒了那張長媳考核表。
我婆婆撲過來救火，火星子燎了她的旗袍。
我笑著看她。這三年，我替沈家守著灶臺、管著賬、熬著一年一年的賢妻考核，就等轉正。
四十天前我才知道，我是個**。
真正要進門的人，卡在娘家的官司里進不來，沈家就找了我這個外地姑娘，替她把苦先熬三年。
熬完打發走，一分不給。
連我三歲的兒子，都被他們抱進祠堂，寫進族譜，往后母子兩不相干。
他們算得真好。
可他們忘了，這三年的賬，是我管的。
……
火苗竄上"沈家長媳考核表"的那一刻，我笑了。
我婆婆韓紅梅的尖叫，劃破了三伏天的悶熱。
"李爽你瘋了！快滅火！"
我沒理她。
我把剩下的半截紙，也丟進了火里。
火星子濺出來，落在她那身真絲旗袍上，燙出一個黑窟窿。
她低頭去拍，手忙腳亂。
我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滿院子的沈家親戚，全愣住了，沒一個人出聲。
我看著他們那一張張臉，笑得渾身舒坦。
"媽。"我說，"這長媳，我不考了。"
"你們，另請高明吧。"
三年。
我像頭拉磨的驢，替沈家扛過最毒的日頭，平過最爛的賬，熬過最狠的"賢妻考核"。
就為了今天這一張"轉正"紙。
他們真當我李爽，是個沒腦子的免費長工？
這事兒，得從四十天前說起。
那天也是三伏。頭一天。
天熱得能把人蒸熟。
我凌晨四點就起了。全家二十多口人的避暑家宴，我一個人張羅。
油煙熏得我睜不開眼。
三歲的兒子安安，扒著廚房門框，怯生生地遞給我一張紙巾。
"媽媽，擦。"
我接過來，看著他仰著的小臉，奶聲奶氣地笑。
我把嗓子眼那股又酸又苦的勁兒，硬咽了下去。
再忍忍。
過了這一關，我們母子倆，就能在沈家站穩了。
家宴擺到晌午。
韓紅梅坐在主位上，眼皮子都懶得抬。
"啪"，一張紙拍在我面前。
"今年的考核表。"她說，"簽了字，按規矩辦。"
我擦干手，拿起筆。
沈家是潮汕的大戶，祠堂修得比村里誰都氣派。
老爺子當年辦廠，把車間管理那一套也搬回了家：長媳進門不叫進門，叫"走規矩"。
灶臺、賬目、人情往來，全弄成了打分表。
一年一考，三年期滿，走完了，才算真正進了沈家的門，入族譜，接管家業。
韓紅梅當年，也是這么熬過來的。所以她覺得天經地義。
三年了。這張表上，從來只有我"李爽"一個名字。
筆尖懸在落款那兒，我停住了。
名單最后一行。
多了倆字。
溫言。
我不認識這個人。
這三年，沈家的長媳考核表，從頭到尾，就我一個人。
今年，怎么多出來一個？
韓紅梅見我不動，敲了敲桌子。
"發什么愣？簽啊。"
她頓了一下。
"溫言那邊，還等著走流程呢。"
走流程。
我心里"咯噔"一聲。
什么流程，要用到一張長媳考核表？
我抬起頭，沖她笑了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