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轉(zhuǎn)身準(zhǔn)備離開，裴瑾卻突然從身后追了上來。

"知意！"

我慘白著臉自嘲地扯了扯嘴角，還沒開口，一件外套披在了我身上。

動作自然，像過去六年里的每一次。

"這次大哥鬧得過了，你別怪他，他也是怕你受不了鬧得沒辦法收場了才這么干。"

"我讓司機送你去酒店，房間訂好了，你先住下來。"

"等這邊全部結(jié)束，我會去找你，好好把話說開。"

我的眼淚差點掉下來。

他沒有說對不起，也沒有說舍不得我。

可這些下意識的習(xí)慣，還是讓我想起那個會冒雨給我送姜茶、守著我把藥喝完才肯走的裴瑾。

原來六年的慣性還在。

肩上的外套還帶著裴瑾的體溫，我曾以為這份溫度只屬于我一個人。

可如今，他的合法妻子站在外面。

門口傳來姜明月的聲音，身后跟著顧瑤。

"阿瑾，你果然在這里。"

她的目光落在裴瑾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上，眼眶立刻紅了。

"是不是我永遠都要排在姐姐后面？"

"我知道你心里還有她，既然這樣我退出，成全你們......"

下一秒裴瑾紅著眼將她摟進懷里，姜明月**淚仰頭吻他。

那一刻我像是一個沒有尊嚴(yán)的小丑。

我深吸一口氣，把眼淚逼回去。

沉默地拎起行李箱準(zhǔn)備離開。

路過顧瑤身旁時，她不經(jīng)意地伸腳絆了我一下。

我重心不穩(wěn)地撞上身后的化妝臺，整個人摔倒在地。

小腹驟然炸開一陣撕裂般的劇痛。

溫?zé)岬囊后w，迅速洇透了我的裙擺。

裴瑾看見地上的暗紅色，臉色瞬間變了。

他幾乎沒有猶豫，立刻蹲下扶住我。

"知意，怎么了？”

那一瞬間，他眼底的慌亂不像假的。

可他剛要抱我起身，姜明月忽然捂住小腹，彎下了腰。

"阿瑾，我肚子好疼。"

"會不會是寶寶......"

一句話讓裴瑾僵在原地。

媽媽和爸爸立刻圍住姜明月。

二哥一把抱起她，顧瑤慌慌張張跑去按電梯。

裴瑾只猶豫了兩三秒，便轉(zhuǎn)身跟了上去。

臨走前他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
"我先送明月去醫(yī)院。"

"你應(yīng)該只是生理期，躺一會兒就好了。"

門很快關(guān)上。

走廊里只剩下他們越來越遠的腳步聲。

我捂著小腹想爬出去叫人。

可指尖剛碰到手機，眼前便徹底暗了下去。

最后發(fā)現(xiàn)我的，是進來收拾休息室的保潔阿姨。

她看見我倒在血泊里，嚇得尖叫著撥了急救電話。

檢查結(jié)果出來時，醫(yī)生摘下口罩，神情凝重。

"孩子保不住了，必須立刻做手術(shù)，不然你也會有危險。"

我怔怔地盯著天花板的燈管。

原來在我決定離開裴瑾的時候。

我們的第二個孩子，正悄悄來到世上，可現(xiàn)在，這個小生命也要離我而去了。

被推進手術(shù)室前，護士拿著同意書走進來。

她看了一眼空蕩蕩的病房。

"孩子父親在哪兒？手術(shù)需要他簽字。"

手機屏幕正好亮起。

姜明月發(fā)了一條朋友圈。

照片里她躺在裴瑾懷里，媽媽坐在床邊削蘋果，大哥和二哥在翻字典給小孩取名字。

顧瑤送了一對銀手鐲，配文是：

虛驚一場，寶寶平安。

謝謝所有愛我的家人。

他們在樓上的VIP病房守了姜明月整整三天。

沒有一個人問過我去了哪里。

我看著同意書上的家屬簽字欄。

很久很久，接過她手里的筆。

“不用了，孩子的爸爸已經(jīng)死了。”

手術(shù)結(jié)束后，醫(yī)生建議我留院休養(yǎng)一周。

我搖了搖頭，一個人拖著行李箱去了機場。

每走一步，小腹都像被鈍器碾過。

登機廣播響起時，我退出家族群，關(guān)機。

二十四小時的倒計時，在這一刻歸零。

飛機沖破云層的那一刻，困了我六年的城市徹底沉入云海之下。

再睜眼，我落地異國。

打開手機，無數(shù)未接來電跳了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