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杯紅酒兜頭澆下來的那一刻，溫阮睜開了眼。
冰涼的酒液順著發梢往脖子里鉆，禮服前襟濕了一**，濃烈的酒氣混著滿廳的香水味，直沖鼻腔。
整個宴會廳安靜得嚇人。
下一秒，一個男人的聲音落下來，冷得像冰。
“溫阮，給蘇柔下跪道歉。”
溫阮抬起頭。
水晶燈下，顧言琛站在她面前，黑西裝熨得筆挺，眉眼是極出挑的英俊，眼底卻是毫不掩飾的厭惡。
他一手護著身后那個穿白裙的女人，另一只手還攥著潑空的酒杯。
“不然，”他俯視著她，一字一頓，
“我三天之內，讓**破產。”
四周響起壓低的抽氣聲。
“顧少這回是真動怒了。”
“溫阮也太瘋，生日宴上都敢把蘇柔推下水。”
“誰不知道她追顧少追得沒臉沒皮，蘇柔一回來，她可不就急瘋了。”
溫阮太陽穴突突地跳。
一段陌生又熟悉的記憶，潮水一樣涌進腦子里。
她穿書了。
穿成了一本古早豪門文里的惡毒女配，同名同姓。
原主溫阮，**大小姐，戀愛腦晚期，十八歲那年見了顧言琛一面，就把自己活成了他的附屬品。
顧言琛要項目，她送；
顧言琛****，她掏錢；
顧言琛一句“蘇柔受委屈了”，她就被所有人釘在恥辱柱上。
而今天，是原主二十四歲的生日宴。
也是她命運滑向深淵的頭一天。
原書里，蘇柔在宴會上落水，所有人都咬定是溫阮嫉妒行兇。
顧言琛當眾逼她下跪，她又哭又鬧，成了整個圈子的笑柄。
往后**為了討好顧家，一點點榨**手里的項目和資產，顧言琛護著蘇柔，把臟水全潑到她身上。
最后**破產，父母棄她不管，她被困在一場大火里，燒得面目全非。
而蘇柔和顧言琛，在火光外深情相擁，成了眾人口中的天作之合。
溫阮低下頭，看見自己手里還剩著半杯紅酒。
然后，她笑了一聲。
很好。
開局潑酒，張口威脅破產，還要她跪。
這臺戲搭得挺齊全，就是男主的腦子沒跟上。
顧言琛被她這一笑刺得眉頭一擰：“你笑什么？”
蘇柔縮在他身后，眼眶紅紅的，聲音又細又軟：“言琛，算了吧。阮阮今天過生日，可能就是一時想不開。我沒關系，真的。”
話是勸和的話，手指卻悄悄攥住了顧言琛的衣袖。
那副被欺負了還替人求情的模樣，讓周圍人看溫阮的眼神又冷了幾分。
“蘇小姐心也太善了。”
“換我被推下泳池，絕不可能這么輕易就算了。”
“溫阮是真該跪。”
顧言琛聽著這些議論，臉色越發難看。
他往前逼近一步：“聽見了？蘇柔肯給你臺階，是她大度。跪下，道歉，這件事我可以只追究你一個人。”
“只追究我一個人？”溫阮抬眸。
她眼里沒有淚，也沒有原主那種一看見他就小心翼翼的討好。
顧言琛莫名一頓。
溫阮看著他，語氣很輕：“那我是不是還得謝謝顧少高抬貴手，沒順手把**祖墳也刨了？”
人群里有人沒憋住，笑出了半聲，又趕緊咽回去。
顧言琛臉色瞬間鐵青：“溫阮！”
“叫魂呢？”
溫阮抬手，把鬢邊的濕發撥到耳后。
就這一個動作，顧言琛才發覺，她和平時不一樣了。
從前的溫阮，最愛穿他隨口夸過一句的粉色，連妝都刻意描成蘇柔那樣的清淡柔弱。
今天這條紅裙原本明艷張揚，被酒潑毀了大半，反倒襯得她膚色冷白，眼尾那一點紅，像一把被逼出鋒芒的刀。
溫阮把手里的酒杯舉了起來。
顧言琛眼神一厲：“你還想干什么？”
話沒說完，那半杯紅酒已經迎面潑了過去。
嘩啦。
紅酒從他額前淌下，順著高挺的鼻梁，一路滴到白襯衫上。
整個宴會廳死一樣靜。
連樂隊都忘了拉琴。
顧言琛僵在原地，像是從沒料到，有一天溫阮敢這么對他。
溫阮把空杯往旁邊侍者的托盤上一放，杯底磕出清脆一響。
“清醒了嗎？”她問。
顧言琛眼里的火幾乎要燒出來：“溫阮，你瘋了？”
“瘋的是你。”
溫阮聲音不高，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落進旁人耳朵里。
“顧言琛，今天是我的生日宴，不是你和蘇柔的訂婚宴。你帶著她登堂入室，讓她穿一身白站在我的主場裝可憐，再憑一張嘴給我定罪。你哪來的臉？”
她轉頭看向蘇柔。
蘇柔被這一眼掃得肩膀發抖：“阮阮，你別這么看我，我害怕……”
“害怕就報警。”
溫阮接得干脆利落。
蘇柔一噎。
“宴會廳、泳池邊、走廊，全都有監控。”溫阮盯著她，
“你說我推你下水，行，現在就調監控。要是監控里我碰了你一根手指，我當場跪下給你磕頭。要是沒有——”
她微微一笑。
“你跪下給我磕三個，認了自己污蔑。”
蘇柔的臉唰地白了。
顧言琛立刻擋到她身前：“夠了！蘇柔剛落水受了驚嚇，你還要逼她？”
“調個監控叫逼她？”溫阮笑意更冷，
“那你逼我下跪，叫什么？豪門禮儀培訓？”
四周的人開始交換眼神。
能進溫阮生日宴的，沒一個傻子。
剛才跟著起哄，是因為顧言琛的態度擺在那兒，誰也不愿為溫阮去得罪顧家。
可溫阮一句“調監控”拋出來，蘇柔那個反應，又實在太微妙。
這事，好像不太對勁。
顧言琛顯然也察覺了。
他壓低聲音，帶著警告：“溫阮，別鬧得太難看。”
“難看的不是我。”
溫阮往前一步，紅裙裙擺擦過地面。
“顧言琛，我以前喜歡你，是我眼瞎。但眼瞎不是絕癥，治好了就行。”
她抬手，一把扯下頸間那條項鏈。
那是顧言琛送的所謂生日禮物，原主視若珍寶，戴了整整三年，連睡覺都舍不得摘。
其實那鏈子不值錢，是他隨口吩咐助理買的。
溫阮把它丟進顧言琛懷里。
“從今天起，我溫阮跟你半毛錢關系沒有。”
顧言琛下意識接住項鏈，指節收得死緊。
他盯著溫阮，像在等她跟從前一樣服軟，等她說這只是氣話，等她哭著求他別走。
可溫阮只是看著他，眼神干凈得近乎冷漠。
“還有，”她一字一句道，
“少拿**威脅我。你顧家想讓我破產，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那個本事。”
這話一出，宴會廳再次嘩然。
**這些年靠著顧家吃飯，圈里誰不清楚？溫阮居然敢當眾說顧家沒本事。
顧言琛怒極反笑：“好。很好。”
他抬手抹掉臉上的酒，眼底陰鷙得嚇人。
“溫阮，你最好記住今晚說過的話。別到時候跪到我面前，求我放過**。”
溫阮懶得再看他一眼，轉身往外走。
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。
她走得很穩，濕透的裙擺沒讓她顯出半分狼狽，反倒像拖著一地燒過之后的紅。
走到宴會廳門口，她停了一下，回頭看向顧言琛。
“顧少放心。”她唇角一彎，
“真有跪的那天，也一定不是我。”
說完，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身后，顧言琛攥著那條項鏈，臉色鐵青。
蘇柔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：“言琛，阮阮是不是還在怪我？要不我去跟她解釋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
顧言琛盯著溫阮消失的方向，聲音像從牙縫里擠出來。
“她會后悔的。”
他倒要看看，一個離了顧家的溫阮，能硬氣到幾時。
溫阮剛走到宴會廳門口，身后就飄來蘇柔怯生生的聲音。
“阮阮，你別生氣了，都是我不好……”
溫阮停下腳步。
她低頭，看了眼手機里那份存了很久的文件——顧言琛，近三年借款及代付款項，共計三千七百萬。
唇角一點點彎起來。
想讓她這么走？
不急。
這筆賬，還沒當著全場人的面，算過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