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安然想罵街。
她記得清清楚楚,凌晨四點,她作為牛馬還在加班剪輯視頻,正準備把最后一段配樂拖進去。
然后心臟狠狠抽了一下,眼前一黑,臉直接拍在了鍵盤上。
再睜眼,就是這股子消毒水味兒。
她費勁掀開眼皮,入目是白得發青的天花板,墻皮掉了兩塊,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水泥。
床頭柜上擺著個掉漆的搪瓷缸,缸身上印著“*****”五個紅字,掉了一半。
墻上掛著幅印刷粗糙的《奔馬圖》,馬畫得跟驢似的。
任安然盯著那匹馬看了三秒。
“……我**這是熬夜剪片剪進醫院了?”
她嘟囔了一句,嗓子干得冒煙。
第二個念頭緊跟著冒出來。
不對,她那出租屋隔壁就是社區醫院,真暈過去了頂多被抬去那間掛滿錦旗的小診室,不可能躺這種一看就是八十年代配置的病房。
第三個念頭還沒冒出來,門口“哇”地一聲炸了。
“媽媽!”
一團圓滾滾的小東西噔噔噔沖過來,手腳并用地往病床上爬。
爬到一半,啪嘰摔下去了,又吭哧吭哧爬起來,繼續爬。
任安然低頭,對上一張哭得稀里嘩啦的小臉。
小姑娘三四歲模樣,扎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小揪揪,其中一個已經散了,頭發糊在臉上。
眼睛又大又圓,蓄滿了淚,小嘴一癟一癟的。
“媽媽……你、你醒了……”
爬到床沿,她停住了。
小手伸出去一半,又縮回來,攥著床單,指節發白,就那么仰著小臉看任安然,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。
“糖糖……糖糖不吵……糖糖乖……”
任安然腦子嗡的一聲。
什么玩意兒?
她母胎單身二十八年,連個曖昧對象都沒處過,哪來這么大一個管她叫**孩子?
還沒等她緩過神,余光掃到墻角。
那兒還杵著一個年齡相仿的小男孩。
小男孩比小姑娘矮不了多少,站得筆直,一張小臉繃得死緊,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眼睛里也有水光,可他硬憋著,愣是沒讓一滴掉下來。
他就那么看著她。
不靠近,也不說話。
那眼神任安然太熟了,她以前在流浪動物救助站做過志愿者,那些被人打過、遺棄過的小狗,就是這么看人的。想湊上來,又怕再挨一腳。
任安然的心,揪了一下。
就在這時,一股不屬于她的記憶,決了堤似的往腦子里灌。
疼。
比后腦勺的傷還疼。
她悶哼一聲,雙手抱住頭,指節摳進頭皮里。
記憶很亂,碎片一樣扎進來。
現在是1985年。
她叫任安然,穿越前叫這名,現在這具身體的原主也叫這名。
原主是個草包美人,長了一張明艷大氣的臉,腦子全用來琢磨怎么花錢、怎么打扮、怎么跟人攀比。
丈夫李慎之白手起家,**服裝、電子表、錄音機,如今生意做得不小,年輕英俊,人狠話不多。
如果不是因為一次酒后的意外,女主懷上了對龍鳳胎,兩人也不會結婚。
婚后原主看不上他,嫌他沒情趣、整天泡在生意堆里,提出了分房睡,對孩子愛搭不理,一天到晚不是出去跳舞,就是跟一幫狐朋狗友鬼混。
三個月前,被“閨蜜”何青箐攛掇著,認識了廠里的小科員吳方海。
那男人嘴甜,三言兩語把原主哄得暈頭轉向。
昨晚,原主跟吳方海在酒吧包廂喝酒,撞上查房。
原主心里有鬼,慌不擇路從樓梯上摔下來,后腦勺磕了個大包,當場暈死。
再醒來,殼子里換了個芯。
任安然面無表情地捋完這堆記憶。
好家伙。
她一個堂堂傳媒學院編導系高材生,雖然窮得叮當響,但好歹潔身自好、三觀端正。怎么就穿成了這么個又蠢又壞的玩意兒?
還沒等她罵完,第二波記憶涌了上來。
這一次,是“劇情”。
任安然僵住了。
她看到了一整個故事,完完整整,像一部她熬夜拉過的爛片。
這是一本女頻年代文,原主一家都是反派**板。
書里,原主任安然被“閨蜜”何青箐算計,跟軟飯男吳方海私奔,卷走家里積蓄。
路上被吳方海騙光錢財、始亂終棄,流落街頭,染病慘死。
原主跑了之后,丈夫李慎之一個人拉扯兩個孩子,一邊撐生意,一邊找老婆。
孩子從小沒媽,缺愛。
女兒糖糖長大后心理扭曲,成了糾纏原書男主的惡毒女配,作惡多端,身敗名裂。
兒子舟舟長大后把對母愛的渴望全投射到原書女主身上,成了無條件付出的深情男二,傾盡所有,郁郁而終。
李慎之為了復仇,黑化成全書最**OSS,最后鋃鐺入獄,家破人亡。
一家四口,沒一個好下場。
任安然猛地喘了口氣,后背已經濕透了。
她緩緩轉頭,看向床邊那個哭都不敢大聲哭的小姑娘,又看向墻角那個憋著眼淚的小男孩。
兩個娃,一個三歲半,一個三歲半。
都是她的孩子。
都是原主造下的孽。
“媽媽……”糖糖又怯怯叫了一聲,小手揪著床單,“糖糖不吵……糖糖乖……”
嘴上說著不吵,眼淚越掉越兇,小小的身子抖得厲害。
任安然喉嚨發緊。
原主的記憶里,這女人對孩子不耐煩到了極點,動輒一句“滾一邊去別來煩我”,孩子早被吼怕了。
她閉了閉眼,在心里把原主翻來覆去罵了八百遍。
然后朝小姑娘伸出手。
“糖糖,過來。”
糖糖愣住了,眨巴著大眼睛,像是不敢信。
過了好幾秒,才小心翼翼地、一點一點蹭過來,把一張濕漉漉的小臉埋進她懷里。
“嗚……媽媽……”
小姑娘終于放聲哭了出來,小手死死攥著她的衣襟,哭得撕心裂肺。
任安然摟著她,沒說話,只一下一下拍她的背。
墻角的小男孩看著這一幕,嘴唇動了動,終究沒出聲。但他悄悄往前挪了一小步。
就一小步。
任安然看在眼里,朝他招招手。
“舟舟,也過來。”
小男孩渾身一僵,站在原地沒動,眼睛卻紅了。
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像下定了什么天大的決心,邁開腿,一步步挪過來,停在床邊。
沒撲進她懷里,只伸出小手,試探著,握住了她的一根手指。
那手涼涼的,還帶著點抖。
任安然反手把他整個小手都包進掌心。
病房里安靜下來,只有糖糖斷斷續續的抽泣聲。
任安然低頭看著懷里的小姑娘,又看了看攥著她手指的小男孩,腦子里飛速轉著。
全家必死局。
她穿過來的這個時間點,原主已經跟吳方海約好了私奔的日子。
何青箐在背后攛掇,吳方海在前面哄騙,就等原主把家里積蓄一卷,倆人遠走高飛。
任安然嘴角扯了一下。
跑?
跑個屁。
她這一世,不僅不跑,還要把這兩個算計原主的玩意兒,連本帶利地討回來。
任安然正盤算著,病房門被推開了。
一道低沉的男聲從門口傳來。
“醒了?”
冷得跟三九天的井水似的。
任安然渾身一激靈,猛地抬頭。
病房門口站著個男人。身形高大,肩寬腿長,一件深色皮夾克裹在身上,寸頭,濃眉,鼻梁高挺。
長得是真好,就是那張臉冷得能結冰。
李慎之。
她的便宜丈夫,原著里那個下場最慘的大反派。
男人沒進來,目光先落在兩個孩子身上,臉上的冷意散了一瞬,又很快收了回去,然后他才把視線移到她臉上。
“摔了一跤,”他語氣淡淡的,“腦子沒摔壞吧。”
任安然沒吭聲。
她拿不準這男人知不知道原主那點破事,照原主的記憶,這男人精明得很,八成是知道了。
李慎之拉了把椅子,在床邊坐下,長腿一伸,雙手抱臂,一副會審的架勢。
“前晚,”他看著她,聲音不高,“你在哪兒。”
來了。
任安然心里咯噔一下,面上卻繃著,眉頭一皺,裝出一臉困惑。
“在哪兒?跟幾個朋友在酒吧喝酒啊,怎么了?”
“跟誰。”
“就……何青箐她們幾個。”
“哦。”李慎之挑了下眉,“何青箐說,她前晚根本沒跟你在一起。”
任安然:“……”
靠。
這閨蜜怎么還帶拆臺的。
她腦子轉得飛快,面上卻更無辜了,眨巴眨巴眼。
“人那么多,她可能記岔了。反正就是幾個朋友,喝了點酒,后來散場的時候我摔了一跤,別的記不清了。”
說完,她先發制人,語氣里帶上點委屈。
“李慎之,你什么意思?我摔成這樣,你一句關心沒有,反倒在這兒審我?”
男人看著她,沒說話,眼神跟刀子似的,像要把她整個人看穿。
病房里安靜了幾秒。
任安然快撐不住的時候,糖糖忽然從她懷里探出腦袋,奶聲奶氣沖男人道。
“爸爸,你不要兇媽媽……媽媽頭疼……”
李慎之的臉色,肉眼可見地緩了緩。
他嘖了一聲,伸手把糖糖從病床上抱起來,顛了顛,語氣軟下來。
“爸爸沒兇她。”
說著,他瞥了任安然一眼,那一眼沒什么溫度,但也沒再追問。
“我讓張嫂來看著你。”他抱著糖糖起身,又朝角落里的舟舟道,“走了,回家。”
舟舟沒動,眼睛還黏在任安然身上。
李慎之順著兒子的目光看過去,頓了頓,最終什么也沒說,只伸手把舟舟也牽了過來。
走到門口,他腳步一頓,頭也沒回。
“任安然。”
任安然心口一跳。
“你是我兩個孩子的媽。”男人的聲音很淡,聽不出喜怒,“有些事,我不想再問第二遍。”
門關上了。
任安然一個人躺在病床上,后背全是冷汗。
她盯著那扇關上的門,好半天,才長長吐出一口氣。
這位爺,不好糊弄。
不過。
任安然忽然笑了。
不好糊弄才有意思。
要是這男人蠢得跟原主似的,她還懶得費這個勁。
她從枕頭底下摸出原主的那本小通訊錄,翻到何青箐那一頁,指尖在名字上點了點。
又翻到吳方海那一頁,兩個名字,并排躺著。
任安然把通訊錄合上,往枕頭底下一塞,躺平,盯著那盞一閃一閃的日光燈管。
何青箐想搶她丈夫,吳方海想騙她的錢。
原主蠢,被這倆人當猴耍。
可現在殼子里換了她。
任安然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,眼睛在昏暗的病房里亮得嚇人。
她倒要看看,到底是誰耍誰。
小說簡介
金牌作家“海豹QAQ”的優質好文,《八零年代:炮灰前妻靠拍戲封神了》火爆上線啦,小說主人公任安然李慎之,人物性格特點鮮明,劇情走向順應人心,作品介紹:任安然想罵街。她記得清清楚楚,凌晨四點,她作為牛馬還在加班剪輯視頻,正準備把最后一段配樂拖進去。然后心臟狠狠抽了一下,眼前一黑,臉直接拍在了鍵盤上。再睜眼,就是這股子消毒水味兒。她費勁掀開眼皮,入目是白得發青的天花板,墻皮掉了兩塊,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水泥。床頭柜上擺著個掉漆的搪瓷缸,缸身上印著“為人民服務”五個紅字,掉了一半。墻上掛著幅印刷粗糙的《奔馬圖》,馬畫得跟驢似的。任安然盯著那匹馬看了三秒。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