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路燈光是暖**的,從行道樹的枝葉間漏下來,在地上鋪了一層碎金。
空氣里有淡淡的花木香氣,混著晚高峰的尾氣和沿街小吃攤飄來的油煙氣,很雜,但聞著踏實。
我站在路口等紅燈,手里攥著手機,屏幕上是我媽發來的第八條語音消息。
我沒有點開聽,因為前七條的內容我已經能背出來了——"穿漂亮點""別總穿那件灰外套""人家條件不錯你要主動一點"諸如此類。
我每次看到這些消息都會先深吸一口氣,然后回一個"知道了",附一個微笑的表情。這個流程我做了四十八次了,今天是**十九次。
綠燈亮了。我跟著人流過了馬路,拐進一條種著梧桐的窄街。街邊的店面一家挨著一家,咖啡館、花店、面包房,暖色的燈光從玻璃窗里透出來,把整條街染成一種讓人松懈的柔軟色調。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,出門前隨手從衣柜里拽出來的,一件淺杏色的國風連衣裙,領口有一圈細細的繡花。其實我衣柜里大部分衣服都是類似的款式,素色、寬松、不扎眼,穿在身上像一層薄薄的保護殼,讓我覺得安全。
見面的地方不在咖啡館,也不在餐廳,就約在街邊。介紹人站在一棵梧桐樹下沖我招手,旁邊站著一個人。
我第一眼看到的是一道側影。梧桐樹葉的影子落在那人身上,大半張臉隱在斑駁的光影里看不真切,只隱約看到下頜的線條和垂在身側的修長手指。他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,袖口隨意地卷了兩道,整個人松弛而安靜地站在那里,像一棵被移栽到街邊的樹,姿態從容得不屬于這個擁擠的城市。
我忽然不知道該怎么邁步了。往常見面,我心里都會先準備好一套話術——你好,今天工作忙不忙,最近天氣不錯——像背課文一樣,提前在腦子里過三遍,見面的時候按順序吐出來就行了。可這一次,我看著那道側影,那些準備好的句子像被風吹散的紙片一樣全跑了,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在反復回蕩:
他長得,太超過我的審美了。
我站在幾步之外,手指不自覺地捏緊了連衣裙的側縫,心跳快得不像話,耳根已經開始發燙。我該走過去了,該開口說"你好"了,可腳像被釘在了路面上,一動也動不了。
就在這時,一陣晚風吹過來,吹起我的發梢蹭過臉頰。不知道哪里來的一股沖動——或者只是手比腦子快——我側過頭想看清他的眉眼,手指先一步伸了出去。
掌心觸到了一只手。指節分明,修長而微涼,像握著一塊被溪水浸潤了很久的玉石。
很輕的一碰。可那一瞬間,一股電流般的**感從指尖竄上來,順著手臂一路沖到心臟。我的胸腔里像有什么東西炸開了,暖融融的,帶著一陣讓人頭暈目眩的甜。
就在這同時,意識猛地一空。周圍暖**的路燈光、梧桐樹的影子、面包房飄來的焦糖香氣——所有的一切在眼前碎裂成無數細小的光片,轟然散開。
耳邊世界的聲響像被一柄巨大的剪刀從根部剪斷了,連風聲都消失了,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失重感和眩暈,把人往一個看不見的深淵里拽。
那只溫涼的手從我的掌心滑脫了。在意識徹底消散之前,我腦子里最后閃過一個念頭,荒謬得連自己都覺得荒唐——"等等,我還沒摸夠啊。"
然后什么都沒有了。
——同一瞬,萬里之外,滄衍界,墟宸殿。
高高的玄玉王座之上,墨珩原本垂在膝頭的手指猛地收緊了。
方才那短暫而清晰的觸感還殘留在掌心——溫熱、柔軟,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力道,像一只從陌生世界里伸過來的手,怕碰碎了什么似的。他正打算側頭看清那道靠近自己的身影,一個模糊而急切的尾音鉆進了耳廓:"……還沒摸夠……"
墨珩微微怔了一瞬,嘴角忽然不受控制地彎了一下。那笑意極淡,但在他那張常年疏淡如遠山的臉上顯得格外突兀。可下一秒,天旋地轉。面前的街燈、梧桐樹、陌生世界的煙火氣,在眼前崩碎成萬千光塵。他睜開眼時,視線所及已是他坐了一萬年的墟宸殿穹頂。殿門外傳來值守弟子誠惶誠恐的聲音:"尊上!"
墨珩緩緩抬起右手,看著自己的掌心,指尖微微收攏又松開,反復數次。那一瞬間的觸感太真實了,溫熱、柔軟、帶著一絲笨拙的試探——絕非幻覺。
他活了上萬年,從未對任何事物生過"惦記"二字。可此刻,他坐在空蕩蕩的大殿里,看著自己的手掌,心里涌上來一種陌生的、空落落的澀意。他甚至沒有看清她的臉。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和那句沒說完的話。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,那里還殘留著一點若有若無的溫熱,正以極緩慢的速度消散。
墨珩閉了閉眼,把那只手收攏成拳,擱在膝上。"……很有意思。"他的聲音很輕,像自言自語,尾音微微上揚,帶著一種連自己都不太習慣的、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。
另一邊,我被一陣劇烈的嗆咳從黑暗里拽了出來。喉嚨里**辣地疼,像灌進了一口嗆人的煙。我猛地睜開眼,入目的是一片陌生得讓人頭皮發麻的天花板——古舊的木梁橫在頭頂,表面覆著一層不均勻的灰黑色煙塵,幾處梁角掛著蛛網,角落里有一只巴掌大的黑色蜘蛛正慢悠悠地沿著墻往上爬。
空氣里有股陳舊的霉味,混著一點干燥的草木氣息。我撐著胳膊想起來,但后背碰到硬邦邦的床板時整個人僵住了。床板。硬的。木頭的。我低頭看著自己身下躺著的東西——一張大概一米二寬的木板床,鋪著一層薄薄的褥子,邊角磨損得厲害,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棉絮。我的視線掃過整間屋子:泥土地面,墻面是粗糙的土坯,屋頂有幾處縫隙漏下細窄的光線,在灰塵里拉出一道道斜斜的光柱。墻角堆著幾捆干枯的草莖,窗臺上放著一只缺了口的陶碗,里面盛著半碗水,表面浮著一層細灰。
我的腦子像一臺被強行啟動的老舊機器,咔噠咔噠地轉了許久,才顫巍巍地運轉起來。
——這不是我的房間。不,這根本不是現代世界應該存在的房間。我攥緊了身下的褥子,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。然后,一陣不屬于我的記憶像漲潮一樣涌了上來。碎片式的畫面、零散的名字、陌生的情緒,一股腦灌進我的腦海里,脹得太陽穴突突地跳。
這個身體也叫云晚。十七歲,煉氣二層修士,三靈根,最普通的那種。父母早逝,被家族里一對無兒無女的夫妻收留過幾年,后來宗門測靈根時被挑去做了雜役,宗門沒落之后出來當了散修。獨自一人在這個修仙世界里漂泊了兩年多,修為毫無進展,窮得叮當響。她——或者說"我"——在一處山腳下買了這間破屋子作為落腳地,靠采些低階靈草換靈石度日。三天前采了一株不認識的靈草,嘗了一口,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我坐在那張硬邦邦的木板床上,雙手握在一起,指尖冰涼。心臟在胸腔里跳得又重又快,每一下都像在提醒我——你不在原來的世界里了。那些暖**的路燈、面包房的香氣、窗臺上的綠蘿、手機里沒點開的第八條語音消息,全都沒了。我甚至沒來得及看清那個人的臉。**十九次相親,那個讓我心跳加速到不知如何是好的人。我連他長什么樣都沒看清,只握了一下他的手,就再也見不到了。
我把臉埋進膝蓋里,肩膀抖了好一會兒。沒有哭出聲。我只是覺得冷,覺得空,覺得自己像被突然從一鍋溫水里撈出來扔進了冰窖里。那個世界是嘈雜的、擁擠的、讓我時常想要躲起來的,可它至少是熟悉的。而這個***,太大、太陌生、太光怪陸離了。
也不知道過了多久,我總算把臉從膝蓋上抬了起來。視線落在對面墻角的幾捆枯草上,我盯著它們看了很久,然后慢慢爬下床,赤著腳踩在粗糙的泥土地上。腳底板傳來一陣細碎的硌痛感,卻反倒讓我從那種漂浮的不真實感里往下沉了沉,落回了地面。
我走到墻角蹲下來,拿起一捆干草湊到鼻端聞了一下。淡淡的青澀氣息,混著泥土的余味。原主的記憶告訴我這叫聚氣草,是這片**上最低級的靈植,路邊隨手就能采一大把,賣去藥鋪的話一塊低品靈石能換三捆。
"窮得叮當響"這句話,原主的記憶誠不欺我。我數了數全部家當:一間能住人的破屋子、一口鐵鍋、半捆聚氣草、一塊下品靈石、一本缺了封皮的《煉氣基礎吐納法》。還有墻角那幾株害死原主的不知名靈草,是我這一穿越就得面對的第一個生存問題。
我回到床邊坐下,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掌心。
攤開來,光潔如常,什么也沒有。可我總覺得那里應該有什么。那雙手被握住時殘留的溫度和**感還隱隱約約地貼著皮膚,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一絲余溫。
我攥緊那只手貼在胸口,閉了閉眼。心里有個很小很小的聲音在說——那個人,也許還在某個地方。但我沒有力氣去想那個"也許"了。我整個人累得像被掏空了一樣,靠著冰涼的土墻,閉上眼睛。
晚風從屋頂的縫隙灌進來,吹得墻角那幾株枯草輕輕晃動。整個世界安靜得只剩下風聲和我的呼吸,陌生而遼闊。
小說簡介
網文大咖“拾荒月野”最新創作上線的小說《掌心印,塵緣到》,是質量非常高的一部現代言情,墨珩墟宸是文里的關鍵人物,超爽情節主要講述的是:傍晚的路燈光是暖黃色的,從行道樹的枝葉間漏下來,在地上鋪了一層碎金。空氣里有淡淡的花木香氣,混著晚高峰的尾氣和沿街小吃攤飄來的油煙氣,很雜,但聞著踏實。我站在路口等紅燈,手里攥著手機,屏幕上是我媽發來的第八條語音消息。我沒有點開聽,因為前七條的內容我已經能背出來了——"穿漂亮點""別總穿那件灰外套""人家條件不錯你要主動一點"諸如此類。我每次看到這些消息都會先深吸一口氣,然后回一個"知道了",附一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