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不見世界,導盲犬球球是我的眼睛。
暴雨天一陣刺耳的剎車聲,球球用盡全力將我撞開。
它倒在血泊里,還在用頭拱我的小腿,想把我推到路沿上。
我蹲下來摸到它濕透的毛,滿手都是溫熱的血。
我看不見,但我聽得到它越來越弱的嗚咽聲。
我撥了寵物急救,暴雨管制,全城停派。
唯一有**調動越野急救車的,只有楚明晏名下的私人動物醫院。
電話響了九聲才接通。
**音里,是顧洛塵被雷聲驚得倒吸冷氣的聲音。
“楚明晏,球球被車撞了,求你派車來接它。”
她壓低聲音:“我這邊走不開,顧洛塵被嚇到了,他明天要簽那筆融資。”
“它在流血,它快不行了。”
“一條狗而已,明天我帶最好的醫生上門,行了吧。”
電話掛斷。
我跪在積水里,把外套脫下來裹住球球的肚子,血浸透了三層布。
它舔我的手指,尾巴動了一下,然后再也沒動。
第二天上午九點,楚明晏帶著兩個寵物外科專家推開我的門,笑著說:
“看,我說到做到,最好的醫——”
她頓住了。
因為我手里捧著的,是一只白色的骨灰盒。
……
時間倒回幾小時前。
“小伙子,你別這樣抱著它了,**馬上就到。”
一雙陌生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,隔著濕透的衣料傳來些許溫度。
暴雨像無數根冰冷的針,狠狠砸在我的背上。
我跪在馬路邊緣,我抱著球球。
血液順著我的指縫不斷涌出。
和冰冷的雨水混在一起,黏膩得讓人發抖。
“它還有救嗎?”我木然地開口。
喉嚨里像是吞了一大把生銹的刀片,聲音嘶啞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。
那個好心的路人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只能聽見雨聲。
“耽擱太久了,這出血量,怕是神仙來也沒辦法了。”
“那輛跑車逆行開得太快,根本沒減速。”
我的手指猛地攥緊了那件裹在球球身上的外套。
布料已經被血浸得僵硬。
“你看清那輛車了嗎?”
“雨太大了,是一輛黑色的改裝跑車。”
路人的聲音里帶著嘆息。
“它撞了狗之后直接闖紅燈跑了,車牌被遮擋了,太缺德了。”
警笛聲終于劃破了雨夜的轟鳴。
有人試圖把球球從我懷里接過去。
“先生先松手,我們要拍照取證。”
“不行。”
我抱緊了那個已經沉甸甸的軀體。
就在幾分鐘前,我撥通了楚明晏的電話。
我在雷聲中對著手機吼,求她調動她名下那家私人動物醫院能通行的越野急救車。
可電話里傳來的,只有顧洛塵故作慌張的求救。
“晏姐,我又聽到打雷了,我害怕……”
楚明晏捂住聽筒的聲音很不耐煩。
她覺得我在無理取鬧,顧洛塵可是手握著家中集團融資的簽字權。
“沈星渡,顧洛塵的雷雨恐懼癥犯了,你別鬧了行不,我有要緊事。”
“一條狗而已,明天我帶最好的醫生上門,行了吧。”
她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我的導盲犬在血泊里抽搐,而她在安撫一個只是害怕打雷的男人。
球球在十分鐘前停止了呼吸。
它咽氣前,還在試圖舔掉我手背上的血。
年輕的**嘆了口氣。
“小伙子,我們理解你的心情,但這大雨天的,你總不能一直坐在馬路上。”
“我會自己帶它走。”
我掙扎著站起來。
膝蓋因為長時間跪在積水里,疼得幾乎無法彎曲,但我死死咬住牙關。
好心的路人幫我叫了一輛愿意接納寵物遺體的網約車。
車廂里很安靜。
司機看了一眼我滿身的血跡,欲言又止。
“去哪?”
“城南,海藍寵物火化中心。”
手機在口袋里突兀**動起來。
是楚明晏的助理林秘打來的。
我按下接聽鍵,將手機貼在耳邊。
“沈先生,楚總讓我通知您。”
林助理公事公辦的聲音里夾雜著一絲輕蔑,仿佛在宣讀什么圣旨。
“顧先生今晚受了驚嚇,需要安靜休養。”
“楚總今晚留在顧先生那邊陪護。”
我空洞地望著窗外的方向,沒有接話。
“楚總說,您今晚的無理取鬧,差點影響了她的融資計劃。”
“明天上午九點前,她希望看到您發給顧先生的書面道歉信。”
林助理停頓了一下,似乎在等我服軟。
“如果我不道歉呢?”
“楚總說了,如果您繼續用這種博眼球的方式鬧事,她將撤回對您發起的視障公益基金的所有贊助。”
“沈先生,基地里那么多導盲犬,可都指望著這筆錢呢。”
她在拿我的心血,拿基地的存亡威脅我。
因為她篤定我看不見,篤定我在乎那些狗,篤定我會為了大局忍氣吞聲。
我緩緩**著球球已經僵硬的耳朵,指尖沾滿冰冷的血跡。
“林助理,替我轉告楚明晏。”
“她不配提基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