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摔骨折那天，腿上打著石膏，連下床倒杯水都費勁。
實在沒辦法，我挨個給親戚打電話。
不求他們伺候我，只想請個人幫我跑趟醫院，辦個手續。
大姨第一個拒絕：“家里孩子離不開，我走不開。”
表哥說：“我正上班呢，請假扣錢?！?br>舅媽嘆了口氣：“你再忍兩天，等有空了俺就去?！?br>我沉默片刻，最后只說：“行，我自己想辦法?！?br>我忽然想起這些年——
不管哪個老人住院，是我跑前跑后掛號繳費。
孩子轉學，是我托人找學校、辦手續。
搬家缺人手，一個電話，我請假都去幫忙。
可我住院兩個月，沒有一個人來看我。
出院沒多久，親戚群忽然熱鬧起來。
“你舅舅最近感冒了，給掛市一院外科最有名的那個主任專家號。”
“酒店也提前訂好，最好就在醫院對面。要四星以上，房間要大，有管家服務的那種?！?br>一條接一條，理所當然得很。
我盯著屏幕笑了。
接著退了家族群，又拉黑了所有親戚。
……
我從樓梯滾下來那天，右腿當場動不了。
送到醫院時，醫生看完片子，眉頭皺得很緊。
“脛骨骨折，要住院觀察，后面還得復查。你先去把入院手續辦了?！?br>我躺在推床上，腿被臨時固定住，疼得后背一層冷汗。
護士把幾張單子遞到我手邊。
“有家屬嗎？讓家屬來照顧。”
“你現在不能下地，繳費、取藥、送檢查單，都得有人跑?！?br>家屬。
這兩個字像針一樣扎進來。
我爸媽沒了。
我能喊的，只剩那些親戚。
他們不久前還一起幫我辦過喪事。
燒紙、擺席、接待賓客，忙前忙后。
那時候他們拍著我的肩膀說：
“以后有事就找我們?！?br>“**媽沒了，我們都是你的親人?！?br>我當真了。
我翻出通訊錄，挨個聯系平日里走動最親近的親戚。
大家都忙，我也沒想讓誰伺候我，
只想請個人來一趟，幫我把手續辦了。
第一個電話，我打給大姨。
電話響了很久，她才接。
“大姨，我骨折了，在醫院，能不能麻煩你過來幫我辦個住院手續？”
那頭傳來麻將聲。
“哎喲，怎么這么不小心？我這會兒走不開。”
“我不需要你照顧我，就跑一趟窗口，簽個字取個單。”
“我家孩子等會兒還要吃飯呢，你找別人吧。”
“可我現在下不了床……”
“那你跟護士說說，先這樣啊?！?br>電話直接斷了。
我盯著屏幕，胸口像被堵住。
第二個電話，我打給表哥。
我說完我的情況，他就不耐煩的開口。
“我上班呢，請假要扣錢。”
“誤工費我給你，就半天?！?br>“這不是錢的事，我項目正忙?！?br>“耽誤不了你多久，一個小時都不要……”
“你打車找個跑腿吧，我先掛了?！?br>嘟的一聲。
又沒了。
我抿住嘴唇，最后打給舅媽。
她接得倒快，語氣也軟。
“咋啦？”
“舅媽，我腿骨折住院了，你能不能來醫院幫我辦點手續？”
“哎呀，俺今天燉著湯呢，火上離不開人?！?br>“我只需要你幫我跑腿，不用陪床。”
“你年輕，咬咬牙就過去了，等俺有空再去看你?！?br>“舅媽……”
“先不說了，鍋要撲了。”
電話被掛斷時，我的手還舉在半空。
三通電話，三次拒絕，沒有一個人愿意伸手幫我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忙。
我盯著漆黑的手機屏幕。
沒有哭，也沒有鬧。
只是有些恍然。
病房外人來人往。
有人扶著老人，有人抱著孩子。
每個人身邊都有人在。
只有我，一個人躺在推床上，腿上綁著夾板，身邊空蕩蕩。
護士過來催我。
“手續還辦嗎？床位要留不住了?！?br>我吸了一口氣，撐著胳膊慢慢坐起來。
傷腿剛一動，疼得我眼前發白。
我還是咬牙說：“辦?！?br>然后默默在心里記下這三個人的推脫和冷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