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舒，給你三天時間。要么簽字去北大荒插隊，要么嫁給我侄子趙富貴，把你家這套房騰出來！”
街道辦副主任劉翠娥把下鄉通知書拍在桌上，震得搪瓷缸直響。
林舒站在父親被帶走**后的空屋里，掌心掐著一枚發燙的碧綠玉墜，眼底沒有半點慌亂。
她父親尚未正式定性，劉翠娥就想借下鄉指標逼她嫁人，再吞掉林家房產。
可沒人知道，林舒從小就能感知草木生機，力氣更是大得嚇人。如今玉墜突然出現異動，她隱約意識到，自己真正的保命底牌就要來了。
三天內，她必須找到一個**過硬的**，走完介紹信和婚姻**，合法離開省城，去北大荒活下來。
至于劉翠娥想吃絕戶？
做夢。
“劉主任，哪條**規定，不嫁你侄子就得騰房？”
林舒聲音輕軟，聽著沒什么攻擊性。
劉翠娥卻莫名覺得臉上一緊。
“你還敢跟我講**？你父親都被帶走了，你們林家什么情況，自己心里不清楚？”
“我父親只是配合**，沒有定性。”
“早晚的事！”
“這話是調查組說的，還是你說的？”
林舒抬起清亮的眼睛，“如果是調查組說的，請你拿文件。如果是你個人說的，我現在就去革委會問問，你是不是提前知道了**結果。”
門外圍了不少鄰居。
劉翠娥臉色頓時難看。
這種時候，誰也不敢承認自己能替調查組下結論。
她冷笑一聲，伸手點了點通知書。
“少在這兒牙尖嘴利。你二十歲，沒有工作，符合下鄉條件。組織讓你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，有什么問題？”
“沒問題，我服從組織安排。”
林舒答得太痛快，劉翠娥反倒愣了一下。
“不過去哪里，什么時候走，接收單位是誰，都該寫清楚。這份通知只寫了北大荒，連公社名稱都沒有。劉主任，你讓我往哪兒報到，扔在火車站等人撿嗎？”
人群里傳來低低的議論聲。
劉翠娥惱羞成怒，“手續過兩天自然會補！”
“那就補齊了再讓我簽。”
“你敢拖延？”
“我只是不敢拿組織工作開玩笑。”
林舒看著她，“還有，我家房子有房契，調查組也貼了封條。你張口就讓我騰房，是組織決定，還是你侄子已經看上了？”
幾道目光齊刷刷落在劉翠娥臉上。
誰不知道趙富貴二十五歲還沒有正經工作，整天在街上晃蕩。
前些天，他還帶人來林家門口量過院墻。
劉翠娥猛地一拍桌子，“胡說八道！我是看你一個姑娘無依無靠，好心給你找條活路。富貴成分好，家里有工人名額，哪點配不**？”
“他去年偷廠里的銅線，被保衛科扣了三天。”
“那是誤會！”
“前年他把紡織廠女工堵在巷子里，挨了人家父親兩棍子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上個月，他賭錢輸了四十六塊，欠條還在建設街王大爺手里。”
趙富貴那點爛事，被林舒一件件擺到明面上。
圍觀鄰居看劉翠娥的眼神徹底變了。
這哪里是介紹對象，分明是看林家倒了，想把一個爛泥扶不上墻的侄子塞過來。
劉翠娥氣得嘴唇發抖，“林舒，你這種家庭，還有臉挑三揀四？”
屋里忽然安靜下來。
這句話太狠。
林母被停職等待**，昨晚已經搬去單位集體宿舍。林父被帶走前，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來得及留下。
從前林家門庭熱鬧，如今誰都恨不得繞著走。
劉翠娥就是看準了林舒沒有靠山。
林舒的指甲掐進掌心，玉墜越來越燙。
她卻笑了。
“正因為我家現在情況特殊，婚姻問題才更得慎重。你逼我嫁給一個有**和**記錄的人，是想幫助我，還是想害我？”
“誰逼你了？”
劉翠娥眼神一閃。
“門口這么多人都聽見了。三天內不嫁趙富貴，就讓我騰房。劉主任，要不要我把原話寫下來，請你簽字？”
“你少給我扣**！”
“那你收回剛才的話。”
“我憑什么……”
“因為你代表的是街道辦，不是趙家！”
林舒聲音依舊不高，卻一句比一句穩。
劉翠娥進退兩難，只能一把抓起下鄉通知書。
“行，你有骨氣。三天后手續補齊，我親眼看著你上去北大荒的火車。到時候零下三十多度，凍掉手指頭，可別哭著回來求我！”
她擠開人群，摔門走了。
門外議論聲越來越大。
隔壁孫嬸悄悄拉住林舒，“小舒，你真打算去北大荒？你這身子骨，怕是連一冬天都撐不過去。”
林舒長得太嬌。
膚色白得晃眼，腰肢細得一只手就能握住。平時說話也輕輕的，怎么看都不像能下地的人。
林舒垂眼笑了笑，“孫嬸，放心，我心里有數。”
送走鄰居，她立刻關門上鎖。
笑意也隨之消失。
剛才那場交鋒，她看似占了上風，實際上只爭取到三天。
三天后手續一齊，她必須走。
除非在此之前改變身份。
林舒快步走進父親的書房。
書柜、抽屜、床板，她昨晚已經找過一遍，沒有父親留下的只言片語。
可就在剛才，玉墜發熱時，她突然感知到書柜后面有一股極弱的植物氣息。
那氣息像一粒被壓在土里的種子，正在向她求救。
林舒把手按在沉重的實木書柜上。
下一刻，她單手一推。
兩百多斤的柜子***地面，緩緩挪開。
墻角露出一塊松動的青磚。
她取出青磚，里面果然藏著一個牛皮紙包。
紙包里有三樣東西。
一封父親寫給她的信，一小包標著“北三號”的稻種，還有一個電話號碼。
“舒兒，若我不能按時回家，去找你何伯伯。他會替你安排一場相親，對方是北大荒軍墾區的軍官，名叫沈驍。”
“我的**并非偶然。有人盯上了寒地稻種資料。北三號不能交給任何人，更不能公開試種。”
“記住，在我正式定性之前離開省城。若能成為軍屬，街道便不能隨意處置你。”
信紙最下方，還有一行倉促的小字。
“玉墜是你外婆留下的，若遇絕境，以血喚生。”
林舒呼吸一滯。
父親早就察覺到了危險。
這不是一場普通**。
有人想要父親培育多年的寒地稻種，甚至不惜對林家下手。
她將稻種握進掌心，尖銳的稻殼刺破指腹。
鮮血正好落在碧綠玉墜上。
刺目的綠光瞬間涌出。
林舒眼前一黑，整個人消失在書房里。
再睜眼時，她腳下已不是冰冷的水泥地。
六畝黑土地鋪向遠處，一口清泉**冒水，破舊木屋前草木瘋長。那包北三號稻種落入土中，其中一粒竟當著她的面裂開外殼，抽出嫩綠的新芽。
林舒蹲下身，指尖輕輕碰上葉片。
清晰的歡喜鉆進她腦海。
她真的擁有了一方能讓萬物生長的空間。
更重要的是，這里能藏下她帶去北大荒的一切物資。
林舒抬頭望向遠處黑沉沉的土地，眼底終于燃起光。
三天后去北大荒的人，可以是一個任人擺布的下鄉知青。
也可以是一個隨軍的軍官妻子。
而明天下午，她要見的男人，就是沈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