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娘有一雙巧手，最會畫像。
她的畫能看透皮相，畫出人的靈魂本相。
所謂相由心生，是人是獸，一落筆便知。
貴妃愛美成癡，命阿娘為她畫像。
畫卷展開的瞬間，紙上赫然一只母雞。
毛色灰撲撲的，雞眼滴溜轉著算計，透著一股子貪婪。
貴妃當場撕了畫像。
“本宮該是鳳凰！是鳳凰！你竟敢把本宮畫成一只雞！”
她砍掉了阿**雙手，讓阿娘活活疼死。
而她因處決妖人畫師有功。
賞黃金千兩，從貴妃加封為皇后，盛極一時。
五年后，我被抓進宮畫鳳凰圖。
可她不知道，我比阿娘更有本事。
不僅能畫出靈魂本相，還能讓人變成本相模樣。
半年后，皇宮到處都是飛禽走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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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娘被砍掉雙手的那天，滿宮的人都來圍觀。
血濺在地上。
我渾身發(fā)抖。
沈素心是****，也是我的親姨母。
她攏了攏狐裘，居高臨下地看著阿**斷腕。
“姐姐，你的手是天底下最巧的。”
“可惜，巧過了頭。”
她笑了一聲，笑聲又尖又細。
“本宮哪里像雞？嗯？”
她看著我阿**慘狀，笑得溫柔。
“不準包扎，不準給她用麻藥。”
“姜明遠，你看著她。”
姜明遠是我阿爹。
曾是京城最有名的書畫商，與阿娘青梅竹馬。
可他在我出生那年，就與沈素心攪在了一起。
他們瞞了阿娘整整十三年。
阿娘活活疼死。
而沈素心因親自督辦了“妖畫案”，處決妖人畫師有功。
賞黃金千兩，從貴妃加封為皇后，盛極一時。
姜明遠也跟著水漲船高。
他從一介商賈，一躍成了皇商之首，出入宮禁如履平地。
沒人記得他還有一個，被他親手送上黃泉路的發(fā)妻。
這年我十三歲。
抱著阿**牌位，被趕出了京城。
宮門口，姜明遠追了上來。
他塞給我一包銀子。
“清辭，爹對不住你。”
“可這世道就這樣。認命吧。”
我沒有哭也沒有鬧。
攥緊了懷里的包袱，轉身走了。
包袱里面裝著阿娘留給我的畫骨筆。
我把它貼身藏了五年，不敢讓任何人看見。
五年里，我走遍江湖，替人畫像為生。
畫一個，像一個。
但我從來不畫那種，能看見人靈魂本相的像。
這天，一隊禁軍突然包圍了我住的破廟。
圣旨攤開。
“姜氏有女，善繪人像，傳召入宮為皇后作畫。”
傳旨的人走了進來。
是姜明遠。
五年不見，他胖了，也白了。
一身錦袍繡著暗紋，腰間掛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羊脂白玉。
他看著我，臉上掛著慈父般的笑。
“清辭，爹來接你了。”
我盯著他腰間的玉佩。
那是外祖母留給阿**唯一一件東西。
阿娘生前日日佩戴，從不離身。
她說等我長大，這玉就給我作嫁妝。
“這玉是阿**。”
我開口。
姜明遠低頭看了一眼，不以為意地笑了笑。
“哦，這個。皇后娘娘賞的。好看吧？”
我閉了閉眼。
五年了。
她殺了阿娘，搶了阿**嫁妝，奪了阿**丈夫。
還不夠。
還要讓我替她畫，那張她做夢都想要的鳳凰圖。
她不只是為了虛榮心，更多的是為了鞏固后位。
姜明遠湊近我。
“清辭，識相點。爹是為你好。”
“這一回，皇后娘娘說了，畫得好，賞你榮華富貴。”
“爹也能跟著沾光。”
“畫得不好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環(huán)顧了一圈我住的破廟，嘆了口氣。
“**當年就是太倔。”
“你要是不想走她的老路，就乖乖聽話。”
我將畫骨筆藏進袖中，抬起頭。
“好啊。”
“我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