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人都知道,我家祖傳的大席手藝向來傳女不傳男。
那年天災,我心一軟,破例把殺雞吊湯、走菜控火的絕活全教給了叔伯們。
三年下來,向陽村大席隊紅遍十里八鄉。
叔伯們見了我,都要恭敬地喊我一聲林師傅。
直到村長兒子畢業后拉回來一車預制料理包。
他說這菜出得快利潤高,還不用熬湯守爐灶。
于是,叔伯們看我的眼神變了。
他們開始端起長輩的架子,輪番勸我。
“女娃娃總在外頭拋頭露面,不好聽。”
我看著那一張張過河拆橋的老臉,直接摘下了圍裙。
沒了我的把關,科技與狠活迅速包圍了村里的流水席。
不到半個月,叔伯們便哭著跑來求我。
而我的老鹵剛剛煮開,香味飄了半條街。
這鹵咸淡適中,讓我覺得多看他們一眼都倒胃口。
……
向陽村祠堂的長桌上,賬本和庫房鑰匙都擺在正中間。
剛走進祠堂,從小看著我長大的秋嬸就迎上來,一把攥住我手腕。
“照禾啊,來,坐嬸旁邊。”
我沒挪步,目光直直落向長桌后。
第一個開口求我教做菜的林叔把煙袋鍋往桌沿磕了兩下。
等磕干凈燒盡的煙絲,他才慢慢抬頭,正眼瞧我。
林叔臉上掛著長輩慣有的溫和笑意,聲音卻是慢條斯理。
“照禾,今兒咱先不說菜席。”
“做菜這塊兒你有本事,叔也不昧良心。”
“要不是你,咱村這大席隊也支棱不起來。”
旁邊幾位叔伯跟著連連點頭。
可林叔話鋒一轉,笑意斂了幾分。
“但功勞歸功勞,現在隊伍做大了,十里八鄉都認咱們向陽村的名號。”
“這賬本要是還一直攥在你一個姑娘手里,其他村的兄弟難免會胡亂猜測。”
“大席隊幾十號人張嘴要吃飯,總不能啥事都指望你一個女娃娃拍板吧?”
秋嬸的手攥得更緊了,她的聲音又軟又愁,像是在替**盡了心。
“是啊,嬸不是幫他們說話。”
“女人太能干不是福,啥都抓在自己手里,男人心里不舒坦。”
“你天天在外頭跟一幫老爺們熬到半夜,名聲傳出去得多難聽?”
“咱女人鍋可以燒,但是臉不能拋出去讓人亂指點啊!”
我看著她。
去年年底分紅,她跟著洗碗、洗鍋也拿了兩萬八。
數錢的時候她紅著眼對我說,女人能自己掙錢才有底氣。
今天,這底氣倒變成了不守本分。
不遠處,突然傳來一陣紙箱的拖拽聲。
向陽村村長兒子梁宥川拖著兩個厚實的紙箱堂而皇之地走進祠堂。
紙箱子上印著紅燒肘子、梅菜扣肉的彩圖。
梁宥川抽出一張打印好的報表,直接推到桌子中間。
“林姐,我說話直,你也多擔待。”
“但是你交給叔伯們的那套老法子確實該改了。”
“吊一鍋骨湯要耗足八個小時!”
“叔伯們年紀都大了,還得跟著你守一夜,圖什么?”
“現在外面都用的這種標準化料理包,二十分鐘出菜。”
“重點味道還比你們那大鍋菜好吃,成本也能砍掉大半。”
他手指點著那串數字。
“現在做席,就看出菜速度和菜的成本。”
“大家年紀都不小了,不能總陪著你熬夜守爐子。”
“以后灶上的活你幫著把把關,賬目和進貨交給我和村里長輩管,也算替你卸個擔子。”
我掃過賬本。
前幾頁全是他們領錢時按的紅手印。
當時一口一個林師傅,如今一口一個女娃娃。
“所以,今天讓我來,不是來談規矩的?”
我把手從秋嬸掌心里抽出來。
“你們是覺得我擋了你們的發財路,該交權了。”
“是吧?”
林叔一聽這話,臉色當場就黑了下來,他高高端起長輩的架子。
“林照禾,你咋說話呢?”
“咱倆好歹還是本家,難道叔會害你不成?”
“叔伯們是怕你累著,你也別真把自己當一家之主了。”
我沒跟他爭。
我直接解下腰間的圍裙,連同包里的一張紙拍在桌上。
那是一份交接責任書。
“從今往后,爐灶交由你們接手,大席隊的賬也歸你們管。”
“但丑話寫在前頭,采購、保管、出菜,誰愿意接就誰簽名。”
小說簡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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