爹剛死，大伯就帶著人過來收房子。
“老李，你把東西都弄走了，南丫頭怎么辦啊？”
有人問我大伯，大伯擺手：
“那有啥不好辦的，丫頭都十六了，嫁出去完事！”
大伯叫我嫁給一個長官小妾，我不干，轉頭找了個拉黃包車的。
后來我們有了自己的車場，一步步成為黃包車大王。
大伯跪在雨里，頭磕出血，求我給條活路。
……
……
“南丫頭，你就別倔了，你爹沒了，這房子就該是我的。”
“我跟你爹可是親兄弟，我還能害你么？那軍官問了我兩回了，許了二百塊現大洋啊！”
大伯湊到我跟前，用鞋尖兒踢了踢我。
我沒看他，眼睛只盯著被他推倒的葡萄架。
快熟了的葡萄摔個稀爛。
葡萄架是我爹親手給我搭的，只因為我說了一句：我想吃葡萄了。
現在他人躺在了棺材里，我呆呆的看著滿地的葡萄，想撿，可手伸到一半停住了。
撿起來又能怎么樣，爹死了，我的家也要沒了。
大伯說起二百塊大洋，整個人都眉飛色舞起來
“我替你打聽過了，他正頭老婆在津海，管不著你，這叫兩頭兒大。”
“你只要好好伺候他，以后要什么沒有啊？”
我抬頭，冷冷看著他。
“這么好的事兒，你怎么不讓你家大丫去伺候？”
他以為我不知道，但我早聽我爹講過。
嫁給軍官，聽著光鮮，哪有什么好下場？
世道正亂，隊伍不會在一個地方待太久，等部隊一走，他也跟著走。
到時候婆娘轉手往窯子里一賣。
他白玩幾個月，臨了還能賺一筆，姑**一輩子都毀了。
大伯沒想到我敢駁他，氣的眉毛直抖，指著我破口大罵。
“不嫁人你怎么辦？指望我養你啊？”
“用不著你養。”
我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“我自己找婆家，我要是敢逼我，我就去告你！”
說完，我扭頭就往外走。
身后，大伯氣急敗壞，跳著腳：
“你還能耐了？想自己**人，可別叫我替你害臊了！”
他把臉拍的啪啪響。
“你滾吧，滾！我們老**沒你這樣不要臉的閨女！”
我沒回頭。
腳踩在碎葡萄上，汁水濺了我一褲腳，像血一樣。
深秋，街上的風刮得人臉生疼。
我鎖著肩膀，抱緊了胳膊。
爹沒了，房子沒了，身上連一個大子兒都沒有，也不知道該去哪兒。
說是找婆家，可****的，我上哪兒找去？
街口有家面攤，熱騰騰的蒸汽涌出來。
我肚子咕嚕叫了一聲，忽然想哭。
眼淚剛涌出來，我趕緊用袖子擦干。
不能哭。
爹說過，沒人心疼你，你的眼淚跟臭泥溝里的臟水沒區別。
“李小姐？”
身后有人叫我，我轉過頭，瞅見一張曬得黝黑的臉。
“你是……趙鐵生？”
我認得他，從前我家還闊氣的時候，他在我家拉過**。
沒活兒的時候，他總會給自己找點活干，掃掃院子，擦擦車，爹說他實誠又勤快，模樣還好，要不是門第太低了，一準兒要他做女婿。
我不禁動了心思，剛想說點什么，就見他**手，吞吞吐吐：
“你爹的事……我剛聽說，你……你節哀。”
我看著他。
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褂子，肩膀那里磨出了洞。
腳上是雙破布鞋，腳趾頭都快露出來了。
窮。
現在我們一樣窮了。
但我爹說過，窮不怕，怕的是沒骨氣。
趙鐵生被我看得不自在，低了頭。
“那什么，你要是有難處，我……我這兒還有點……”
“趙大哥。”
我打斷他。
他抬頭看我。
“你愿意娶我嗎？我沒地方去了，我大伯要賣了我。”
他愣住了，愣了很久，才重重一點頭。
“娶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