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家每個月都有一次“家規考核”。

少奶奶坐姿、穿著、回家時間、給長輩請安的次數，都會由管家一項項記分。

低于九十分，停卡；低于八十，跪祠堂。

嫁進顧家三年，前三十五次月度考核，我次次滿分。顧景珩曾捏著我的考核表笑：“不愧是我親手教出來的顧**。”

直到這個月，我第一次拿了六十分。

夜不歸宿、擅自飲酒、帶外人回主宅、頂撞長輩。

四項，沒有一件是我做的。

我拿著評分單去找管家，他臉色發白。

身后卻傳來顧景珩的聲音：“是我讓他記在你名下的。”

我回頭。

喬妤還穿著昨夜那條銀色裙子，腳上踩著顧景珩剛替她拿來的拖鞋。

“她剛回來，受不了顧家的規矩。”他從我手里抽走評分單，掃了一眼，語氣甚至稱得上溫和，“你替她擔幾次，不會怎么樣。”

喬妤笑著彎起眼睛：“那以后我可得抱緊知微姐的大腿。”

顧景珩也笑：“她最會補分。”

我看著他們，忽然覺得手里那張六十分的紙輕得可笑。

當然不會怎么樣。

不過這一次，我不打算補考了。

......

顧家家規里有一條：客居者在主宅失禮，由當月主事女眷承擔失察責任，但家主有權豁免。

所以喬妤昨晚喝醉回來，帶著一群朋友鬧到凌晨，還當著***面拍桌子，只要顧景珩說一句“不記”，事情就能過去。

我把評分單推到他面前：“為什么不豁免？”

顧景珩靠著桌邊：“豁免也得給長輩一個理由。”

“那扣我就不用？”

他頓了頓，忽然笑著捏我的臉：“今天怎么這么沖？六十分而已，又不是判你出局，月底補回來不就行了？”

喬妤咬著吸管：“要不還是算我頭上吧，知微姐真生氣了。”

顧景珩挑眉：“你家規背到第幾頁？”

“第三頁。”

“那就少添亂。”

他把手搭到我肩上，語氣里竟有幾分得意：“我老婆前三十五次全是滿分，這點分還能難住她？”

喬妤笑了：“還是結婚好，能把人練成全能的。”

我想起三年前第一次扣分。那時我把顧老夫人的茶盞放錯位置，被扣五分，回房后急得睡不著。

顧景珩應酬回來，看見我趴在桌上抄家規，替我披了件衣服。

“這么拼做什么？”

我紅著臉說：“不想給你丟人。”

他低頭親我：“那就一直滿分。”

為了這句話，我認認真真考了三年。

晚上，我按規矩跪進祠堂。膝蓋落下去時，舊傷被地磚硌得發麻。

兩個小時后，顧景珩拎著藥進來。他先朝外看了一眼，才把最厚的軟墊踢到我膝下：“墊著。”

我沒動。

他干脆蹲下來，握住我的小腿把墊子塞進去：“跟我賭什么氣？膝蓋不是自己的？”

從前我最吃這一套。哪怕被他弄哭，只要他回來摸摸我的頭，我就能騙自己，他還是在意我的。

我低頭看他：“顧景珩，如果昨晚那些事是我做的呢？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我喝醉，夜不歸宿，帶幾個男人回主宅，再當著***面頂嘴。”

他眉心剛皺起來，隨后竟笑了：“你不會。”

“為什么？”

“你有腦子。”

他揉了揉我的膝蓋，聲音壓低：“你是我老婆，我當然對你要求高。月月從小就那個脾氣，你跟她較什么勁？”

“所以對我嚴，也是因為愛我？”

他還真點了頭：“不然呢？”

手機就在這時響了。

喬妤哭著說睡不慣東邊客房。

顧景珩立刻起身：“西樓那間？行，我過去。”

我叫住他：“西樓不是不讓住嗎？”

結婚第一年，我喜歡那里的落地窗。顧景珩說長孫夫妻必須住東樓，這是規矩。

現在他回頭笑了下：“她又不是顧家媳婦。你今天怎么什么都要比？”

他點點我的額頭：“乖一點，再跪兩個小時。”

第二天一早，我出來時，喬妤正站在西樓欄桿前喝咖啡。

顧景珩從里面出來，手里拎著她的拖鞋：“地涼。”

喬妤笑著穿上：“你家規矩這么多，也就你肯給我開后門。”

“少得了便宜還賣乖。”

我轉身回房，翻開考核冊。前三十五頁的“改進計劃”都寫得密密麻麻。

這一次，我拿起筆，把那四個字一筆一筆劃掉。

墨水滲透紙背，像有什么東西，也終于被我親手劃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