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兒出生第三天，醫院查出她的血型跟我和老公的對不上。

老公在私人醫院工作的青梅把化驗單遞給他：“我知道你心軟。可你是A*，文昭是O，孩子也是O型。可假的抱得再久，也成不了親生的。”

魏新橋抱了女兒兩夜。

那天，他把孩子放回小床，替我掖好被角。

“文昭，我不離婚。”

“等她親爸來接，咱倆照常過。”

我把單子推過去：“去省里再查。”

他按住單子：“參軍、獻血、進廠，我查過五次，錯不了。”

胡巧貞撇了撇嘴：“孩子還沒滿月，她倒一門心思催你去驗血。新橋，這還不夠明白嗎？”

女兒滿月前發高燒，醫生問父系病史。

魏新橋站在門外搖頭：“不是我的，得問她親爸。”

我抱著燒紅的孩子，獨自簽下住院單。

出院后，我拿著出生證明去給她報戶口，在父親一欄，劃掉魏新橋的名字。

然后把離婚申請放到他面前：“等查清楚，把字簽了寄給我。”

至于他肯不肯認這個孩子，對我來說，已經不重要了。

……

他拿著離婚申請看了很久，最后折起來，塞進口袋。

“先回家。”

他開來的車后座堆滿了奶粉、雞蛋，還有一床新棉被。

我抱著孩子下車，他從我手里接過包，另一只手始終空著。

那只手以前總喜歡抱著孩子。

進門后，我看見里屋的小搖床搬到了外間。

床頭那塊他親手刻的木牌扣在墻邊，兩個字被毛巾蓋住。

“魏寧……”我念出來。

“先別叫。”

他蹲下去撥了撥爐火，頭也沒抬。

“名字先放著，查清楚再定。”

我剛坐下，他已經端來一碗小米粥。

粥熬得稠，里面臥著一個剝好的雞蛋。

“你身體還沒好，先吃飯。”

“孩子呢？”

“她喝過了。”

他把奶瓶放進搪瓷盆，轉身去洗。

孩子在床上哭了兩聲，他頓住腳，閉了閉眼，還是走過去抱起來。

拍背、換尿布、摸額頭，依舊溫柔。

孩子抓住他胸前的衣領，怎么都不肯松手。

我輕聲說：“你抱一會兒，她認得你。”

魏新橋的手停在孩子后頸。

“別叫她認錯人。”

他把孩子放回我懷里，轉身去刷奶瓶。

水龍頭嘩啦啦響著，沖了很久。

我低頭看孩子。

她睡得不安穩，小嘴一張一合，像是在找什么。

魏新橋端來熱水，蹲在我面前替我洗腳。

“別碰我。”

“月子里不能著涼。”

我問：“你不是怕孩子不是你的？還管我做什么？”

他的手一僵，抬頭看我：“我怕你身體壞了。”

“孩子呢？”

他沒有回答。

我把腳從他手里抽回來。

他站起身，皺眉道：“文昭，你別逼我。”

“我讓你去復查，算逼你？”

“我說了，已經查過五次了。”

“那就再查一次。”

他搖搖頭：“等你身體好點，我陪你去。”

“為什么不是現在？”

“現在去，外面的人怎么看你？”

魏新橋從小最怕別人拿家事笑他。

他父親性子溫和，街坊常拿“怕老婆”逗他，魏新橋十三歲時為這句話跟人打破了頭。

婚后廠里有人說他聽媳婦的，他嘴上不應，回家卻能悶一夜。

我笑了一下：“他們怎么看我，你不是已經替他們想好了？”

他嘴唇動了動，終究沒說出話。

夜里孩子又哭，他隔著門問：“要不要我來？”

我說不用。

他仍然進來，站在床邊看了半天，伸手想抱，手碰到襁褓又收回。

“她叫寧寧。”我說。

“先不叫。”

“這是你取的名字。”

“名字可以再取。”

那一晚，他睡在外間的長椅上。

天亮時，我聽見他在夢里呢喃了一聲“寧寧”，醒來后卻像什么也沒發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