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頭好疼。”袁起迷迷糊糊的睜開眼，鼻子中滿是魚腥味。。
他撐著石板地面坐起來，眼前是一個賣魚攤，轉過頭去，周圍全是匆匆走過的腳——布鞋、草鞋，有人踢到了他的膝蓋。嘈雜的人聲灌進耳朵，口音古怪，像是帶了口音的普通話，勉強能聽懂。
“哪來的瘋子？”
“這穿的什么衣裳？料子怪滑溜的……”
“這怕不是哪家戲班子里跑出來的？”
“你不知道嗎？這就是異魔，會帶來災禍的，我們離遠點……”
“也可能是北離來的吧？聽說北離人都奇奇怪怪的……”
“北離人不就是異魔嗎？”
各種各樣的聲音傳入袁起耳中，袁起根本沒時間去分辨。他現在只有一個疑問：“我現在在哪？我真的穿越了？”
袁起撐著地面坐起身。手心沾了一片濕滑的菜葉子，他下意識甩了甩手，菜葉子飛出去，落在不遠處一個賣魚的木盆里，濺起幾滴水花。那賣魚的小販操著一口本地土話罵了一聲，但看見袁起抬起頭，罵聲又吞了回去。
袁起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著裝，和剛剛在宿舍時一樣，灰色T恤。藍色牛仔褲。白球鞋。他慢慢站起來，圍觀的人突然空出一大塊地方，似乎唯恐避之不及。
袁起環顧四周。古色古香的木樓，挑著幌子的店鋪，石板路，木頭獨輪車，拴在街角的驢馬。空氣里混著柴火煙、魚腥味、草藥香。這是一個他只在古裝劇里見過的世界。
袁起剛想說找人問問情況，人群忽然安靜了一瞬。
遠處一個尖嘴猴腮的老者帶著一個穿著灰色短褂、腰間挎著短刀的男子向這邊走來。那男子三十多歲，臉上沒什么表情，但步伐很快，明顯是沖著他來的，來者不善。
“看來這異魔落到孫貴手上了。”旁邊有人小聲說道，“他帶著巡防隊來了。”
“可惜啊，光顧著看熱鬧了，忘了舉報。舉報就能得到十塊下品靈石。夠我們凝氣修士一年的開銷了。”另一人附和道，語氣中滿是羨慕和可惜。
袁起聽到這，又回想起剛穿越時聽到有人說異魔是災禍，當時還沒注意。現在想來，這明顯是在說自己啊。
什么情況？我成了帶來災禍的異魔？
袁起的第一反應是跑。如果被抓了，他這能帶來災禍的異魔顯然沒有好果子吃。
但他剛往后退了一步，腳后跟就撞上了一個裝滿了蘿卜的竹筐。竹筐一歪，蘿卜滾了一地，身后賣蘿卜的攤主高聲叫嚷起來。那個巡城修士聽到動靜，加快了腳步。
袁起轉過身想從另一個方向走，剛轉身，又有一個巡城修士站在了身前。然后一雙大手抓住了袁起，袁起本能地掙扎了一下，另一只手也被反剪到背后。
“天外異魔，拿下。”
聲音很平靜，“異魔”兩個字一出口，周圍嘈雜的人聲就像被按了暫停鍵，齊刷刷地安靜了半息。然后是一陣更大聲的喧嘩——帶著恐懼的、興奮的、避之不及的喧嘩。
“異魔！”
“真的是異魔！”
“快讓開！離他遠點！”
人群呼啦一下散開了。剛才還圍在周圍的菜販、苦力、小孩，像退潮一樣退出了一個大圈，把袁起和兩個巡城修士、孫貴留在圈子中央。袁起被反剪著雙手按在地上，臉貼著冰涼的石板，眼睛正對著那個被他踢歪的蘿卜筐。
“張隊長，真是異魔？這衣裳——這料子——百枚靈石啊！”那抓住袁起的修士興奮道。
“趙三，先押回監獄。等鎮天閣的人來驗。”張隊長沒有多話，押著袁起直接往回走。
“什么異魔？”袁起往后退，他下意識想要跑：“我不是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趙三把袁起提了起來。
“放開我！”袁起掙扎，但無濟于事，對方的力量大得嚇人，袁起與之比起來，簡直就是手無縛雞之力。“我不是異魔……”
趙三一邊搜身，一邊對張隊長說道：“哈哈，沒想到和王老六換了次巡防任務，就白得了百塊靈石，我們兩一分，可以有兩年的時間安心修煉了。”
“那個……”叫做孫貴的老者**手，一臉諂媚的盯著張隊長，說道：“張隊長，我那個賞錢……”
“不會忘了你的，先押回監獄。等鎮天閣的人來驗。”張隊長道，“快走，被其他人發現了，會被他們也分潤一部分過去。”
“什么都沒有？”趙三皺眉道，“是個窮鬼。”
“帶走。”
兩個修士一左一右押著他往前走。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，有人罵，有人吐口水，也有幾個半大孩子遠遠跟著，像看稀罕動物。
“看什么看！”趙三沖著小孩子一嗓子，孩子們一哄而散。
袁起走在石板路上，腳有點軟。剛剛他他還在大學宿舍里，開著空調，看著代碼，跟諶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。現在他被人當成“異魔”，按著肩膀押往監獄。
不知道諶旺怎么樣了？他好像也穿越了。
他忽然停下來不肯走了。
他想回頭看一眼——看一眼那個菜市場，看一眼頭頂的太陽，看一眼這個世界到底是什么樣的。他想確認這里是不是只有他一個人，諶旺在不在附近。
趙三用力推了他一把：“走！”
袁起被推得踉蹌了兩步，最終還是回頭掃視人群，沒看到其他任何現代裝扮的人。
諶旺的選擇肯定有很強的戰力，應該不會和我一樣可憐。袁起暗自想。
袁起最后被推進一棟灰色石樓，門洞上刻著三個粗糲的繁體字——落風監。大門轟然關上，陽光被隔絕，潮冷的霉味撲面而來。
一條幽深的走廊通向深處，兩邊是密密麻麻的鐵柵欄牢房。柵欄后面，一雙又一雙眼睛從黑暗中望出來，落在這個穿著古怪、被押著走進來的年輕犯人身上。有人吹了聲口哨，有人低聲罵了一句。有人在黑暗里冷笑。
押他的修士打開一扇牢門，解了他手上的繩索，把他往里一推。袁起踉蹌著跌進去，膝蓋磕在冰冷的石板上生疼。
鐵門在身后哐當關上。鎖鏈嘩啦啦地響了幾圈，然后是漸行漸遠的腳步聲。
牢房里很暗。袁起坐在冰冷的地面上，慢慢抬起頭，讓自己的眼睛適應這里的光線。他首先看到的是一個極其高大的身影——那人背靠著石壁坐在角落里，身形魁梧得像一尊石像，雙臂交叉抱在胸前，正閉著眼假寐。然后是其他人，三三兩兩分布在牢房的各個角落，有的躺著，有的坐著，有的正用打量的目光審視著新來的犯人。
“喲，來新人了。”有人吹口哨。
一個刀疤臉漢子蹲在牢房正中，手里攥著一根不知從哪里弄來的鐵釘。他咧嘴笑了笑，露出一口黃牙。
“新來的。”他說，語氣像是在打量一件剛到手的貨物，“穿得挺怪。看來是個異魔？兄弟們來看看，這就是傳說中的異魔。”
袁起沒有回答。他撐著地面站起來，膝蓋還在發軟。牢房里很擠，空氣混著汗味和霉味，地上鋪著發黑的稻草。他找了個相對干凈的角落，靠著墻坐下來。
刀疤臉站起身，晃悠著走過來。他身材不算高大，走路時肩膀一高一低，左腳微跛。
“我問你話呢。”他在袁起面前蹲下來，“新來的，懂不懂規矩？這是通鋪牢房，不是單間。你身上有沒有靈石？孝敬幾枚，以后哥幾個罩著你。”
袁起看著他，沒有說話。
他身上什么都沒有。他現在只是赤條條一個人，被扔進了一個陌生的牢房。
“沒有？”刀疤臉收起笑容，伸手就去推他的肩膀。
袁起下意識側身躲了一下。刀疤臉的手擦著他的肩膀滑過去，推了個空。
周圍幾個囚犯發出低低的笑聲。
刀疤臉的臉沉了下來。他沒有再廢話，反手就是一掌，帶著勁風直拍袁起胸口。
但這一掌沒有拍下去。
一只手從側面伸過來，攥住了刀疤臉的手腕。那只手粗得嚇人，指節上全是老繭，刀疤臉被攥得青筋暴起，掙了兩下紋絲不動。
“鐵無疆，你又多管閑事！”刀疤臉咬牙切齒，卻不敢再動。旁邊的囚犯也散開來。
那叫做鐵無疆的漢子站起來，比刀疤臉高出一個頭，肩寬快有對方兩倍。他穿著破舊獸皮短褂，露出的胳膊上全是舊傷疤。他沒說話，只是看了刀疤臉一眼。
“行，你狠。”刀疤臉抽回手，**發紅的手腕退回角落，“你護得了他一時，護不了一世。”
“滾。”鐵無疆吐出第一個字。
刀疤臉罵罵咧咧地坐下了。
袁起靠著墻站起來：“多謝。”
鐵無疆已經蜷回角落里，雙臂交叉，閉上眼。過了好一會兒，才傳來低沉的聲音：“不用謝。他們說得對，我護得了一時，護不了一世。”
“不管怎樣，今天還是要謝謝你。”
牢房里陷入沉默。袁起靠著冰冷石壁，看著鐵柵欄外幽深的走廊。走廊盡頭傳來獄卒**的腳步聲，一盞油燈晃過來，燈光掃過牢房里一張張沉默的面孔。
油燈晃過去了，黑暗重新罩下來。
袁起此時已經冷靜下來，思索今所天發生的一切：穿越了，穿越之后馬上坐牢了，至于穿越的原因——
六月的大學宿舍，空調嗡嗡地吹著，窗外蟬鳴正噪。
袁起靠在床頭翻專業書，軟件工程的代碼看得人眼暈。上鋪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，跟著諶旺的胳膊探下來，手機屏幕懟到他眼前。
“你看這個。”
屏幕上是一道選擇題，十個選項整整齊齊排在下面，像是某種電子合成的呢喃，聽著讓人莫名地不舒服。
如果可以獲得一項超凡能力，你會選擇——
1. 每日簽到一年修為
2. 直接獲得神王境界
3. 極致智商過目不忘
4. 預知未來十秒
5. 每日百萬財富
6. 通曉萬物語言
7. 不死不滅
8. 掌控人心
9. 時間暫停
10. 維持現狀
“無聊。這有什么好看的，抖音上天天刷到，又不能真的實現。”袁起推開手機，“馬上就要期末考了，還是看書實在……”
“別啊，你這臨時抱佛腳，能記住什么東西”諶旺又把屏幕伸過來，“來，選一個。”
“我選第一個。”袁起見拗不過諶旺，盯著那幾個選項看了兩秒，他抬眼沖上鋪笑了笑。
“你瘋了？”諶旺猛地把頭探出床沿，“直接神王、不死不滅，你不選？一步登天！”
“日積月累，熬到最后。誰能熬得過我？”袁起笑了一聲，他沒什么天賦，每天按時做題是他現在能在這所大學的原因。說著他的指尖點了下去。
屏幕炸開白光。那光順著手指鉆進手臂，袁起渾身一緊，像被攥住五臟六腑往某個方向猛拽。
然后腦袋里有聲音響起：
勤能補拙系統已綁定
宿主確定：袁起
當前狀態：凡人
傳送開啟：靈樞**
傳送倒計時：10…9…
袁起愣神了兩秒，發現自己真的綁定了一個系統。腦袋里的倒計時還在繼續“8…7…”
“阿旺，我好像真的綁定了系統……”袁起猛地驚慌大叫，“現在要把我傳送到靈樞……”
話還沒講完，袁起已經消失在原地。
“起子！”諶旺從上鋪撲下來，伸手去抓。
他抓了個空。袁起剛才坐著的位置只剩微涼的空氣，手機掉在床單上，屏幕還亮著。
袁起發現自己在一個極長的隧道中加速移動。他能聽到諶旺在喊自己。
他拼盡全力偏過頭，看到諶旺撿起手機，毫不猶豫的在手機上點了一下，屏幕再次迸發白光，諶旺的身形被光吞沒，宿舍歸于沉寂。
然后是無邊無際的黑暗。
所有聲音、所有光線、所有溫度，悉數消失。
然后他就到了這里，成為了一個囚犯。
袁起閉上眼，一道淡藍色面板在腦海中展開。
勤能補拙系統已綁定
宿主：袁起
當前狀態：凡人
今日簽到狀態：未開始
核心規則：每日連續專注執行同一有效行為滿一個時辰，獲得該行為為期一年的深度積累；中途中斷則當日失效
注：行為需具備明確提升屬性，無目標放空、閑散懈怠不計數
這算是一個金手指，沒想到我袁起居然也會遇到這么神奇的事。諶旺應該也穿越了，以他的性格，他大概率選擇的是神王或者不死不滅，現在的目標是找到他。
“你在嘀咕什么？”身旁一個老囚犯側過頭。
“沒什么。”袁起睜開眼。
老囚犯打量他幾眼：“新來的，勸你一句——別指望出去。尤其你還是‘異魔’。”
“我是人，不是異魔。”
“都一樣。”老囚犯翻了個身，“在這里，鎮天閣說你是異魔，你就是。認命吧。”
袁起沒接話。他重新閉上眼，后背往石壁上靠了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