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小七蹲在御膳房的后門，手里攥著一根還沒洗干凈的蘿卜，眼睛直勾勾盯著面前那只綁了腿的**雞。
雞也在看他。
“咕——”
胡小七一哆嗦，蘿卜掉在地上。
“小七子！讓你殺個雞，你蹲那兒跟雞拜把子呢？”掌勺張公公拎著菜刀從門里探出頭，刀鋒上還沾著半片魚鱗，“貴妃娘娘等著喝雞湯呢，耽誤了時辰你有幾個腦袋？”
“張公公，我、我這就殺……”胡小七聲音發顫，手抖得跟篩糠似的。
他試著伸手去抓雞脖子，那雞一撲棱翅膀，他立刻縮回手，活像被燙著了。
張公公翻了個白眼：“得，指望你我還不如指望豬上樹。滾進來燒火！”
胡小七如蒙大赦，連滾帶爬鉆進灶房。
御膳房里蒸汽騰騰，幾個廚子忙得腳不沾地。空氣里彌漫著蔥姜蒜和豬油混在一起的香氣，這種氣味讓胡小七稍稍安心了些。他老老實實蹲到灶臺前，往灶膛里添柴火。
這活兒他熟。
進宮三年，燒了三年火。胡小七最大的本事不是廚藝，是能精準控制火候——什么時候要大、什么時候要小、什么時候該添柴、什么時候該撩灰，他比灶王爺還清楚。
“七哥兒！”
一個圓臉小太監湊過來，壓低聲音：“你聽說了沒？今兒早晨李玉嬪的貼身宮女***了。”
胡小七手上動作一僵：“打……打死了？”
“可不是嘛！”小太監名喚小祿子，是給御膳房跑腿的，消息靈通得很，“聽說是李玉嬪丟了一支金簪，懷疑被那宮女偷了，直接讓人打了八十板子。八十板子啊，鐵打的也扛不住。打完人就沒了氣，抬出去的時候渾身血肉模糊的。”
胡小七咬住下唇。
他知道那宮女。上個月李玉嬪來御膳房要點心，那宮女還偷偷塞給他一塊桂花糕，笑著說“你太瘦了，多吃點”。
“七哥兒，這后宮就是個吃人的地方，”小祿子縮了縮脖子，“咱這些人，命比紙薄。能活著就是老天爺保佑了。”
胡小七沒說話，往灶膛里又添了根柴。火光映在他臉上，那雙原本應該溫柔膽怯的眼睛里，忽然閃過一絲不符合年齡的清明。
他當然知道。
三年前他剛進宮，分到御膳房的第一天，就親眼看見一個犯錯的小太監被罰跪在雪地里三個時辰，最后是抬著出去的。從此他學會了低頭、認慫、躲著事走。
可剛才小祿子那番話，他腦子里忽然蹦出一個奇怪的聲音——
“叮！檢測到***‘后宮吃人’。”
“恭喜宿主激活人性實驗系統。”
“當前權限：一級。”
“可用功能：人際關系分析模塊、人性實驗任務模塊、獎勵兌換模塊。”
胡小七手里的柴火棍“啪嗒”掉在灶膛里。
他猛搖頭，什么聲音都沒有了。
幻覺，一定是被煙熏的。
然而下一秒，眼前浮現出一道光屏，上面清清楚楚寫著幾行字：
“宿主：胡小七”
“當前身份：御膳房三等太監”
“當前狀態：極度恐懼（心跳107次/分，腎上腺素水平偏高）”
“人際關系可分析目標：19個（后宮范圍）”
胡小七張了張嘴，又合上了。
他不想知道這是什么東西。
他只想活著出宮。
三年后他就能領一筆遣散銀子回老家，買兩畝地，養幾窩小雞，日子雖然清苦，但至少能安安穩穩地活到老。
“七哥兒？七哥兒！”小祿子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，“你發什么呆呢？貴妃娘**雞湯該送了！”
胡小七一激靈，這才回過神來，發現那道光屏已經消失不見了。
他長出一口氣，正要繼續燒火，御膳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“貴妃娘娘有旨！”
領頭的是貴妃宮里的掌事太監曹公公，面白無須，一雙三角眼**四射。他身后跟著四個小太監，手里捧著一個食盒。
曹公公走進御膳房，目光掃了一圈，最終落在張公公身上。
“張公公，”曹公公笑容溫和得讓人頭皮發麻，“貴妃娘娘口諭，請御膳房選派一人，將這碗燕窩羹送到玉芙宮。”
張公公一愣：“曹公公，平日不都是您宮里的人來取嗎？今兒怎么……”
“今兒有貴客在，”曹公公打斷他，“娘娘要人端過去，顯得隆重些。”
張公公臉色變了變。
他在這宮里混了三十年，哪能不知道這差事不對勁？貴妃娘娘平日里從不讓人送膳，今兒忽然點名要御膳房派人——事出反常必有妖。
“曹公公，您看我這手底下的人……”
“娘娘說了，”曹公公笑容不變，“要一個面生的，老實本分的，不會亂說話的那種。”
張公公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御膳房里所有人。
那些廚子、雜役、幫辦太監，一個個低下頭，恨不得把腦袋縮進腔子里。
最終，張公公的視線落在了胡小七身上。
胡小七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小七子，”張公公嘆了口氣，“你去吧。”
“張公公，我……”
“這是娘**旨意，你敢抗旨？”曹公公笑瞇瞇地看過來，“小七子是吧？別怕，就是送碗羹湯，送到就走，不耽誤你回來燒火。”
胡小七的腿肚子在打顫。
他知道，這一趟沒那么簡單。
可他更知道，抗旨就是死。
“是……小的遵命。”
胡小七接過食盒，手指微微發抖。那光屏再次浮現在面前，上面多了一行血紅色的字：
“檢測到新任務：前往玉芙宮送膳（難度等級：C級）。”
“任務提示：這碗羹湯有問題。宿主可以選擇——”
“一：裝作不知情，照常送膳（成功率：23%）。”
“二：在途中檢查羹湯成分（成功率：47%）。”
“三：拒絕執行（成功率：0%）。”
“請宿主做出選擇。”
胡小七深吸一口氣，垂下眼簾。
他知道曹公公在盯著他。
他也知道這碗燕窩羹，絕不只是一碗燕窩羹那么簡單。
可他別無選擇。
“走吧，小七子，”曹公公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別讓娘娘等急了。”
胡小七跟在曹公公身后走出御膳房，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。
陽光照在青磚地面上，明晃晃的刺眼。
他知道，從踏出這道門的那一刻起，有些事情就再也回不了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