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，雨下得極大。

沈默抱著一個紙箱走出大樓。箱子里只有幾只試管和廢棄的香料瓶，隨著他的腳步發出沉悶的撞擊聲。

大樓外停著一輛紅色的保時捷。顧清霜靠在車門旁，正低頭發微信，嘴角掛著一抹未及收斂的笑。

看見沈默，她收起手機，臉上的笑瞬間隱去。

“把工作室解散，你是在用這種方式威脅我？”顧清霜踩著高跟鞋走過來，眉頭緊鎖，“沈默，你多大了，做事能不能別這么幼稚？”

沈默停下腳步，雨水順著他的睫毛往下淌。他看著這個相愛了十二年的女人，內心一片死寂。

“我沒有威脅你。”他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。

“小羽不是故意刪你電腦的，他剛進實驗室，手腳笨。”顧清霜語氣里滿是不耐煩，“你身為前輩，至于這么揪著不放？”

那是沈默研發了整整十年的“無憂”嗅覺療愈配方。在她眼里，只是“手腳笨”犯下的無心之失。

顧清霜從包里抽出一張支票，塞進沈默懷里。

“兩千萬。足夠買下你那張配方了。拿著錢，別再去折騰小羽。”

支票被雨水浸濕，從沈默懷里滑落，掉進骯臟的泥水里。沈默沒有去撿，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
“顧清霜，”沈默看著她，“你覺得我做這個配方，是為了錢？”

顧清霜被他空洞的眼神看得心里莫名一慌。她避開他的視線，冷聲道：“我不想知道。之前在發布會上讓你替小羽頂替抄襲罪名，是我不對。可你外公后來的死，只是個意外。要不是你平時給小羽的壓力太大，他怎么會在花房里慌了神，不小心碰倒架子，害你外公吸入過敏花粉？”

她深吸一口氣，理所當然地補充：“說到底，是你逼他的。至于這次刪配方，他今天因為愧疚，在我懷里哭得眼睛都腫了，你還要他怎么樣？”

外公的死，成了他的錯。

十年的心血，成了他的無理取鬧。

沈默突然笑了。那笑容沒有任何溫度。

“既然你覺得無所謂，那就算了。”沈默繞開她，準備離開。

看著他平靜得像個局外人，顧清霜的胸口驀地一緊。以前提起白羽，沈默會憤怒、會質問，她曾極度厭煩他的歇斯底里。可現在他真的安靜下來，她反而覺得窒息，仿佛有什么東西徹底失控了。

她剛想伸手去拽沈默，一陣刺耳的剎車聲劃破雨幕。

白羽穿著單薄的白襯衫跑下車。他臉色慘白，“撲通”一聲跪在沈默面前，膝蓋重重砸在水泥地上。

“沈老師，我求求你，別生清霜姐的氣了！”白羽拉著沈默的褲腳，哭得渾身發抖，“是我該死，是我毀了您的心血……我這就把命還給你！”

白羽說著，猛地起身往一旁的石柱上撞去。

“小羽！”

顧清霜臉色大變，一把推開沈默。沈默摔在地上，懷里的紙箱脫手，玻璃試管在泥水里碎了一地。

顧清霜死死抱住白羽，轉頭瞪向沈默，眼里滿是厭惡：“沈默！你到底要**他才甘心嗎？立刻給他道歉！”

白羽在顧清霜懷里拼命搖頭：“清霜姐，不怪沈老師……沈老師剛才扇我巴掌是應該的，是我該死……”

沈默坐在泥水里，看著白羽拙劣的表演，甚至懶得辯解。

“沈默！”顧清霜徹底失去耐心，聲音冰冷，“不就是幾張破紙嗎？馬上給小羽道歉！否則，你那個在療養院的自閉癥弟弟，明天就會因為‘意外’停藥。”

拿他唯一的弟弟威脅他。

沈默死死咬著牙，嘴里彌漫開濃重的血腥味。他看著護在白羽身前的妻子，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里。

他咽下所有的屈辱，在暴雨中緩緩彎下腰，對著白羽低下了頭：

“對不起，是我不該留著那些配方，礙了你的眼。”

顧清霜看著他毫無生氣的臉，心臟仿佛被**了一下。她下意識地想要上前，可懷里的白羽突然身子一軟，暈了過去。

“小羽！小羽你別嚇我！”

顧清霜慌亂地抱起白羽，急匆匆地塞進車里。紅色跑車絕塵而去，濺起的泥水潑了沈默一身。

沈默在冷雨中站了很久，直到尾燈徹底消失。

他拿出手機，撥通了顧家老夫人的電話。

“外婆，我想和清霜離婚。請您幫我辦一下手續。”

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，傳來老夫人虛弱的聲音：“孩子……是顧家對不起你。只是，你之前說能治好我這腦神經偏頭痛的嗅聞配方……”

沈默看著地上碎成渣的試管，閉上眼：

“對不起，外婆。那個配方，剛剛被清霜親手毀了。”

電話那頭傳來老夫人的一聲長嘆：“作孽啊……離婚證我明天讓人送過去。這件事，千萬別讓清霜知道。我怕她以后……承受不住。”

“好。”

掛斷電話，沈默將手機扔進了垃圾桶。

顧清霜，如果有一天你發現，白羽親手毀掉的，是唯一能救你外婆性命的藥……

你還會像今天這樣，拼了命地護著他嗎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