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個重度路癡，陸承舟用一只定位手環把我寵成了廢物。
他說手環只認我們倆：“你走丟，我就能把你撿回來?！?br>這些年，他過馬路牽著我，連我常走錯的便利店都記得。
直到手環壞了去售后，店員掃碼后抱歉道：“女士，您的設備是防丟子環，需要主號授權才能維修?！?br>屏幕上，主號是陸承舟，而唯一配對的伴侶環在許喬手上，軌跡正停在他家。
我打電話給他，他第一句還是習慣性關切：“站原地別動?！?br>“為什么我是子環？”
他理所當然：“喬喬玩戶外，需要最高求救權限。你只在市區，防丟環足夠用?！?br>電話里傳來他家電子鎖開門的聲音，許喬隨口問：“承舟，醫藥箱還在老地方？”
他沒反駁。
原來我怕迷路，只配被看管；
她怕危險，就有人陪著走。
綠燈亮起，他匆匆趕來。
可許喬的求救電話一響，他下意識松開了抓著我的手。
那一次，我把手環扣在路邊流浪狗脖子上，沒再等他帶我回家。
……
維修門店的玻璃門在我身后合上時，那只戴著手環的流浪狗已經跑過了街角。
我沒有追。
共享云盤還停在手機屏幕上，最近上傳的文件夾名是“戶外軌跡備份”。
我原本以為，那里面會有陸承舟替我標好的路線。
可第一張照片里，是他和許喬站在雪山下。
兩個人的手腕上各有一道細亮的藍光，定位軌跡在地圖上重疊成一條線。
第二張是溯溪。
第三張是山脊日出。
每張照片下都有戶外圈朋友的評論。
“老搭檔又刷新路線了?！?br>“你們倆這默契，別人插不進去?！?br>“下次還帶那只備用環嗎？”
陸承舟沒有回復，許喬只在下面發了一個笑臉。
我往下翻，翻到了五年前的文件。
那是他給我戴上手環的那天。
“以后你再也不會走丟?！?br>他把扣帶替我收緊，指腹在我腕骨上停了一下，“它只認我們兩個。”
我當時問他，自己是不是太依賴他了。
他說：“你依賴我，和我需要你，是兩回事?！?br>我把那句話記了五年。
咖啡館里，室友江澄把我的手機按在桌上，防止我繼續翻。
“知遙，你方向感差，帶你去山里只會拖累他?！?br>她壓低聲音，“承舟不帶你，不是因為不愛，是怕你出事?！?br>“那許喬呢？”
她端起咖啡，避開了我的眼睛。
“人家從大學就玩戶外，和承舟是老搭檔，你不能拿自己跟她比?！?br>我笑了一下。
“我沒想跟她比，我只是想知道，為什么他給她的是伴侶環，給我的是子環?！?br>江澄的手指在杯沿上繞了一圈。
“一個設備而已，你至于嗎？”
這句話和陸承舟說的一樣。
下午，陸母打來電話。
她沒有問我看到了什么，只把陸承舟這五年做過的事一件件數給我聽。
“他每天記著你什么時候下班，接你回家，替你規劃路線。你感冒，他半夜跑出去買藥。你還想要什么？”
我握著手機，聽著她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。
這些事情我都記得。
我甚至比她記得更清楚。
“我想要的不是他的規劃?！?br>“你就是被他慣壞了！一個手環還要分什么高低？承舟愿意管著你，已經是把你放在心上了。”
晚上十點，陸承舟終于回家。
他把車鑰匙放在玄關，身上有淡淡的防曬霜味。
以前我會接過他的外套，問他是不是又在外面曬了很久。
這次我沒有動。
他看了我一眼，像是察覺到屋里的安靜。
“還在為手環的事生氣？”
“能不能把我的子環升級成伴侶環？”
他沒有立即回答。
手機在他手里亮了一下。
我看見屏幕上跳出許喬的定位分享：橫斷山附近，信號微弱。
陸承舟低頭看完，才抬起眼。
“伴侶環需要雙向救援權限，你用不上?！?br>“知遙，你平時只在市區活動，子環信號更穩定，也更適合你?！?br>他說得很認真，像是在替我挑一雙合腳的鞋。
我伸手拿過他的手機，設備管理頁面上，我的名稱赫然寫著：子設備01。
沒有名字，沒有備注。
許喬的設備卻顯示著一顆藍色星標，旁邊是他親手寫下的昵稱。
我把手機放回桌面。
“你早就知道這不是伴侶環，對嗎？”
他眉頭動了一下。
“知道又怎么樣？”
我苦笑一聲。
臥室抽屜里，那本他替我整理了五年的《城市路線手冊》還在。
每一頁都有他的字，哪條路該從哪個出口拐，哪家便利店最容易走錯。
我把它撕成兩半，丟進垃圾桶。
電腦頁面停在高原紀錄片攝制組的招募信息上。
我點開報名表，填好資料。
大學時，我曾是知名地理雜志的特約攝影師。
只是這五年，為了遷就他的保護欲，我把鏡頭收進防潮柜，甘心做他身邊連過馬路都需要牽著的廢人。
我在附件里，上傳了當年拿過國內大獎的幾組雪山與地質環境照片。
提交按鈕按下去的時候，陸承舟從客廳叫我。
“知遙，別亂跑，手環沒在你身上，我找不到你?！?br>我合上電腦。
“這次不用你找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