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研名單公布前一周，我去圖書館還書。
路過梧桐樹的時候，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。
“子安，你輕點……”
我腳步一頓。
那是沈悅的聲音。
和我同寢三年、無話不談的閨蜜。
我往樹后看了一眼。
江子安正把她按在樹干上，吻得投入。
那個我談了整整三年、上周還在說“等保研結束咱倆就訂婚”的男朋友。
還來不及反應，我眼前突然彈出一行半透明的字。
檢測到關鍵劇情節點，彈幕預警系統已激活！
01
我猛地往后退了半步。
又一串字緊跟著彈出來。
快跑！江子安和沈悅要聯手搶你的保研名額！他們要篡改你答辯的商業計劃書，栽贓你學術造假！
不光是保研，江子安已經搭上了**公司的對家，想吞掉你家的私募股權投資！
我攥緊了懷里的書。
聽見樹后面江子安又開了口。
“再等等，等保研的事定下來，我就跟**昭攤牌。”
沈悅的聲音帶著委屈。
“還要等多久？我都等了三年了。”
“快了。她爸對我印象不錯，等我拿到林其瑞的資源，咱們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。”
“**昭還不知道你那個留用offer是她爸施舍的吧？評委說你連資本資產定價都算不明白。”
江子安沉默了兩秒。
“你現在說這個干嘛？等咱們把她的保研名額撬掉，她家的資源就是咱們的起點。”
聽完了吧？別站這兒了，趕緊走。他待會兒還要來找你套話，別讓他撞見你在這兒。
看著又閃出來的彈幕，我深吸一口氣，輕手輕腳退了出去。
我認識江子安三年，從大二起把家里能給的資源全給了他。
費勁心思、厚著臉皮給他求實習機會。
結果人家早就和我閨蜜勾搭上了，還盤算著吞我家公司。
我走出去十幾米，手還是氣的在抖。
“昭昭！”
江子安的聲音突然從背后追上來。
我停住腳步，回頭。
他小跑過來，額頭上還有汗，T恤領口發皺。
“你怎么在這兒？”他笑著伸手想拉我。
我往后退了半步，假裝整理懷里的書。
“還書。你來圖書館干嘛？”
他眼神閃了一下。
“找幾本論文資料，導師讓匯報研究進展。”
彈幕適時彈出。
他在撒謊。他是陪沈悅來的，沈悅剛從東門進去，你倆剛好岔開。
別戳穿他。先裝不知道，把證據拿到手再說。
我點點頭，沒拆穿。
“那你忙，我去還書。”
“哎，等等。”他又湊上來，“你答辯的商業計劃書寫好了沒？今年評委要求特別嚴，要不要我幫你看看？”
來了。
彈幕的預警絲毫不差。
我笑了一下。
“還沒寫完，數據出了點問題，回去還得調。”
“什么問題？你說說看，說不定我能幫你。”
以前他說這種話，我會覺得他是真心想幫我。
現在我只聽見套話的氣口。
“小問題，我自己能搞定。先走了。”
說完我轉身就走，沒給他再開口的機會。
彈幕跟在我身邊。
干得漂亮。他現在心里一定在猜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。
放心吧，他沒那個腦子。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怎么拿到你的商業計劃書核心參數。
進了圖書館，我把書一本本塞進還書口。
塞到最后一本時停住了。
量化投資策略分析，大二那年江子安送的。
扉頁上還有他寫的字——“送給我家最棒的昭昭，以后一起做最牛的基金經理。”
我當時感動得不行。
現在想想，他大概給每個能幫他往上爬的女生都寫過這種話吧。
我把書塞了進去。
回到宿舍，室友都不在。
我關上門，拉開椅子坐下，盯著那行彈幕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東西？”
02
彈幕預警系統。你可以理解為未來的你在幫現在的你。
“未來的我？”
在原時間線里，你被江子安和沈悅聯手陷害，丟了保研名額。**為了你的事得罪了圈子里的人，私募股權投資公司也被江子安聯合對家吞掉了。
我攥緊拳頭。
“所以我看到的這些，都是已經發生過的事？”
對。但現在你有預警，一切都能改。只要你按提示來，保研名額是你的，公司是你家的，那兩個人早晚出局。
我沉默片刻，打開電腦，調出答辯的計劃書。
這份商業計劃書我從大二就開始構思，核心是一個基于機器學習的量化選股模型，做了將近兩年的數據回測。
彈幕又彈出來。
你的核心是五因子模型，參數權重調了半年才定下來。沈悅明天會找你要原始文件，說她卡住了想參考你的思路。
別給她真的。給她一份假的，把核心參數全換掉。
她會把假數據放到你的終稿里，然后舉報你造假。
我打開云代碼倉庫。
所有修改記錄都在，最早提交時間戳是去年十月。
“她要是想栽贓我造假，必須證明數據是偽造的。”
對。只要你所有修改都有記錄，時間戳比她手里的版本早，她就是在自投羅網。
我看著屏幕上的代碼倉庫，忽然覺得很諷刺。
當初讓江子安注冊云代碼，他說太麻煩不想學。
是我自己一步一步摸索著學會的。
彈幕又彈出來。
現在做兩件事。第一，把你和江子安三年來所有他找你要資源的聊天記錄備份下來。第二，沈悅找你借過的每一次復習資料、實習名額、保研筆試題，也全部截圖打包。
我打開微信，開始一條條往上翻。
從大二到現在，我幫江子安聯系過五次實習機會，發過十幾份我整理的筆試題庫，幫他改過不下二十份報告。
每一份他發我的初稿我都存著。
我有這個習慣。
沈悅的更好找。
每次開頭都是先夸我一通——“昭昭你太厲害了昭昭你怎么什么都會”——然后開始哭自己基礎差、家里條件不好、需要這個機會改變命運。
我看著那些語氣卑微又真誠的消息，覺得反胃。
彈幕飄過來。
別看了。善良不是你的錯，利用善良的人才是錯的。
我把所有文件打包加密，上傳到云盤。
剛傳完，手機響了。
江子安。
“昭昭，你的保研商業計劃書能不能發我一份？我幫你改改格式。今年答辯官特別看重文檔規范，別因為這種小事扣分。”
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。
然后回了一句。
“還沒定型，數據部分有問題，等弄完了發你。”
對面秒回：“行，你注意休息，別太累了。”
我關掉手機，靠在椅背上。
彈幕悄悄彈出新的一行。
明天，沈悅會來宿舍找你。準備好你的假數據。
我慢慢彎了彎嘴角。
“放心。這次輪到我演了。”
03
第二天早上七點，我被手機震醒。
江子安發來的消息。
“昭昭，起了沒？一起吃早飯？”
以前看到這種消息，我會立刻從床上彈起來。
刷牙洗臉換衣服，二十分鐘之內出現在他宿舍樓下等他。
現在，我就靜靜地看著彈幕浮在枕頭上方。
別去。他昨晚約了沈悅吃早飯，想讓你倆錯開時間，順便試探你到底看沒看到昨天的事。
我翻了個身，回了一條。
“不了，昨晚改商業計劃書改到三點，困死了。你自己吃吧。”
發完我把手機扣在枕頭上，繼續睡。
再醒過來是九點半。
彈幕又彈了出來。
江子安已經和沈悅吃完早飯了，兩人在校門口的咖啡廳里聊了半小時，主要內容就是猜你昨天有沒有撞見他們。
當然，他們猜錯了。因為你今天的反應和平時一樣。
但你不用糾正他們。
我笑了一聲。
起床洗漱，換好衣服，背上電腦出了門。
今天有一門選修課的期末答辯預演，導師要求所有人提前到場調試PPT。
走到教學樓門口，彈幕突然閃了一下。
江子安在二樓走廊盡頭的茶水間等你。他說是偶遇，其實是特意蹲你的。
他會問你昨天下午具體在圖書館做什么，想確認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。
你別慌，按我說的說。
我腳步不停，直接上了二樓。
果然，剛走到走廊拐角，江子安就從茶水間里冒了出來，手里端著杯咖啡，表情驚喜得恰到好處。
“昭昭？這么巧，你也來上老周的課？”
我差點沒繃住。
這是咱倆一起選了三年的專業課。
每周三上午十點，同一個教室，同一排座位。
你以前遲到還都是我幫你占的座呢。
我看著他，笑了一下。
“對啊，好巧。”
江子安大概沒聽出我語氣里的諷刺，繼續湊過來。
“你臉色比昨天好多了，補覺補回來了？”
“還行。”
“對了，”他抿了一口咖啡，語氣隨意，“昨天下午你去圖書館還書，有沒有去后面的小樹林逛逛？聽說那邊的銀杏葉全黃了，特別好看。”
我眨了一下眼睛。
“沒去啊。還完書我就走了。西門外有個賣烤冷面的攤子，我還買了一碗。”
江子安的肩膀肉眼可見地松了下來。
“哦，西門外啊。那家烤冷面確實不錯。”
“還行吧，醬有點咸。”
他又喝了一口咖啡，表情比剛才自然多了。
“對了，你的商業計劃書弄得怎么樣了？昨晚我幫沈悅看了看她的模型，她那個的邏輯有點問題，問我能不能參考一下你的框架。”
我靠在走廊的墻上，語氣平淡。
“數據出了異常，我得先把模型重新跑一遍。”
“沈悅的商業計劃書定稿了沒？我聽說她最近天天泡實驗室，進度應該比我快。”
江子安的表情僵了一瞬。
“她啊……也還在改。你們女生怎么都這么卷啊，一個比一個拼命。”
彈幕冷冰冰地彈出來。
他在說謊。沈悅根本沒讓他看計劃書！
04
而且沈悅三天前就定稿了，核心模型直接參考了你上學期發在課程群里的小組作業。
但你那個作業里有一個因子權重的計算公式寫錯了，她沒看，原封不動抄過去了。
我笑了一下。
“卷一點不好嗎？保研名額就三個，不拼命怎么行。”
江子安點點頭，似乎覺得這個話題不太安全，趕緊換了方向。
“對了，老周上周布置的那個案例分析你做了沒？我昨晚熬夜搞到兩點都沒弄完。”
“做了。”
“能不能——”
“不能。”
我打斷他，語氣很輕快。
“你自己的作業，自己寫。”
江子安愣住了。
以前他的案例分析、期末報告、甚至實習周記，都是我幫他寫的。
他說自己不擅長文字表達，我就幫他改。
他說自己英語底子差，我就幫他翻譯摘要。
他說自己家里沒**，我得幫幫他。
現在想想，他唯一擅長的事情，可能就是在我面前賣慘。
彈幕飄過來。
你這次拒絕他，他會在心里給你記一筆。
但沒關系。他這種人，你就算幫他一百次，他也不會記得。你拒絕他一次，他就覺得你虧欠他。
所以不用在乎他怎么想。
我確實不在乎了。
教室門口，同學們三三兩兩往里走。
江子安跟在我后面，沒再說話。
大概是察覺到我的態度和以前不一樣了。
但他大概還在說服自己，說我可能只是沒睡好。
進了教室，我習慣性地往第三排走。
那是我們坐了整整三年的位置。
我走到第三排，把書包放在左邊的座位上。
以前這兩個座位是我和他。
右邊靠窗是我的，左邊挨著過道是他的。
今天，我把書包擱左邊了。
江子安跟過來，看到左邊的座位被占了，愣了一下。
“這兒有人？”
“嗯。”
“誰啊？”
“我。”
他張了張嘴，沒反應過來。
旁邊幾個已經落座的同學看了過來。
江子安的臉漲紅了一瞬。
大概是為了維持體面，他扯出一個笑容。
“行，那你好好聽課。下課我找你。”
他坐到最后一排去了，正在給沈悅發消息：昭昭今天好像心情不太好，你下午去找她的時候小心點。
沈悅回他：沒事，我哄她兩句就好了。她就吃這套。
我看著彈幕，差點笑出聲。
我以前確實吃。
每次沈悅想找我借什么，開場白一定是先夸我一通。
然后我就會被她的“真誠”打動，覺得她真的是個好姑娘，什么都愿意幫她。
別笑了。你以前確實吃這套，因為你從小被**保護得太好了，沒見過真正的壞人。
但**有句話說得對——能用眼淚換你東西的人，早晚能用刀子**。
老周走進教室，我收起了亂七八糟的思緒。
下課后，江子安又湊過來。
“昭昭，中午吃什么？食堂新開了麻辣香鍋。”
“不了，約了實驗室學妹聊課題。”
他表情有點掛不住了。
“你最近怎么——”
“怎么？”
他張了張嘴，最終還是沒問出來。
“沒什么。那你忙，晚上找你。”
我看著他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他感覺到了。
可他什么都不敢問，因為他心虛。
我收拾好書包，往食堂走。
走到半路，手機響了。
沈悅的微信電話。
彈幕閃了一下。
她來了。準備好你的假數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