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學前一周，媽媽又一次把賬單拍在我面前：

「食宿費這個月2045.3，上個月你生病沒交，加利息3500.8。一共5546.。」

說完，媽媽就把我卡里的六千多塊錢轉得一干二凈。

「卡里多出來的800，就當是你孝敬我和**的了。」

卡是用媽*****辦的。

每個月，她都會直接從我的卡里轉出一筆食宿費。

我趕緊拉住媽**袖子。

「媽，那800能不能還給我，開學后我就要去實習了，不在家吃住。那是我預留的生活費。」

媽媽一把抽出手，用力戳向我腦門：

「就你那破成績還實習？實習能賺幾個錢，隨便找份工作養家糊口得了。」

「還有，別以為不住家里就不用交食宿費了，以后每個月交3000家用，直接打到**妹卡上。」

媽媽說完，眉開眼笑地喊哥哥和妹妹，

「你倆快來收零花錢了，這個月，媽一人多給一千。」

這個家，畢業三年待業在家的哥哥不用交食宿費。

還在讀高中的妹妹也不用。

他們甚至還能領零花錢。

我忽然覺得沒意思極了。

最后七天，等我攢夠實習期間的生活費，我會徹底離開這個家。

……

妹妹穿著新買的真絲連衣裙出來，把***甩給我。

她一邊欣賞自己剛做的美甲，一邊睨了我一眼，說：

「你趕緊找個班上，錢就打這張卡里。」

我試探著看向媽媽：

「如果我能去實習的話，轉正后的工資會更高。」

話音剛落，后腦勺就被走過來的哥哥拍了一下。

很疼。

哥哥笑了聲：

「就你？能不能轉正還不一定呢。」

「茵茵還等著錢花，誰有那個時間等你？」

看電視的爸爸頭都沒有轉一下：

「一個丫頭，搞那些花里胡哨的，還要往里搭錢。」

「聽***，隨便找個班上，反正都要嫁人。」

妹妹笑嘻嘻地接了句：

「就她這邋里邋遢的樣子，想嫁人都沒人要吧！」

三個人的目光忽地一起聚集到我身上。

我局促地抓著T恤的下擺。

哥哥淘汰下來的T恤，我穿了三年，下擺已經破了。

忘記從哪一年開始，我被家里勒令出去找兼職。

上午在奶茶店搖奶茶。

下午在餐廳洗盤子。

一雙手已經粗糙得不像22歲的女生的手。

和妹妹截然相反。

妹妹漂亮纖細的手指繞著精心保養過的頭發：

「林余，要不我教教你怎么穿搭？你給我轉5000塊學費就好了。」

好像我的狼狽，僅僅是因為我審美不佳。

媽媽嘲弄地說：

「她太笨了。你教她也是浪費時間。」

她太笨了。

媽媽最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。

這四個字一說出來，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。

小時候我就需要通過做家務抵扣食宿費。

吃飯時就算沒吃飽我也不敢多吃，就怕被多算食宿費。

有一年，叔叔來家里做客。

他看著我對著一桌子菜咽口水，卻只吃白米飯。

疑惑地問媽媽：

「這孩子怎么回事？怎么只吃飯不吃菜？」

媽媽就會說：

「她太笨了，不知道腦子里在想什么，不用管她。」

哥哥問妹妹：

「還有兩周就是你22歲的生日了，今年想要什么生日禮物？」

妹妹想了想：

「還沒想好，等我想想再跟你說。」

哥哥寵溺地摸著妹妹的發頂：

「要快一點哦，不然哥哥來不及給你準備了。」

我看著他們親昵的互動，酸澀在心口蔓延。

因為我交不起買蛋糕的錢。

所以媽媽也從來沒給我過過生日。

更別說生日禮物。

4歲那年，我偷偷點了一根蠟燭，對著妹妹的蛋糕許愿。

妹妹尖叫的聲音炸在我的耳邊：

「你對著我的蛋糕許愿，我的愿望就不靈了！」

妹妹哭著讓爸媽再給她買一個新的蛋糕。

我暗自期待著，或許妹妹不要，這個蛋糕就是我的了。

但事實是，妹妹得到了兩個蛋糕。

而我得到了一個響亮的巴掌。

我默默地回了房間。

手機震了一下。

帶教老師在群里發了消息：

「報名截止日期還有一周。」

「參與實習的同學請在8月5日集合。」

我咬著嘴唇。

實習資格是我憑專業成績爭取來的。

我不會放棄。

我要盡快找兼職，在出發前攢夠3000塊。

我還沒來得及回消息。

妹妹忽然推門進來：

「林余，你又在偷懶。」

「趕緊把我的衣服洗了。」

「都是真絲的，必須要手洗。」

我匆忙應和：「好，我等下去洗。」

妹妹就憤憤地走了。

只是因為沒有立刻去給妹妹洗衣服。

不到半分鐘，我的房門又被猛地推開：

「林余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