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銘的手指在油污里翻動齒輪時，工坊外傳來敲門聲。
“郭銘，你的蒸汽核心圖紙被城里的機械大師盯上了。”
說話的是老湯姆，貧民窟唯一的鐵匠。他滿臉皺紋，手里拎著一壺劣質麥酒，神色凝重，“我剛從市場那邊回來，聽人說北城區的機械工會已經發話，要高價**一種能自我循環的蒸汽核心。那描述，跟你在搗鼓的東西一模一樣。”
郭銘沒抬頭，手里的扳手沒停，“我搗鼓的東西多了去了。”
“少跟我打馬虎眼。”老湯姆壓低聲音，“你前幾天不是剛改造出來一個掌心大的蒸汽核心嗎？我親眼看見它驅動了那臺報廢的紡紗機，轉了整整一夜。”
郭銘的手頓了一下。
那確實是他做過的最成功的東西。從二手市場淘來的廢棄齒輪、生銹彈簧、半截銅管，全被他拆解重組，最后嵌進那個巴掌大的黃銅殼子里。核心啟動的瞬間，整個工坊的廢棄機械都在震顫，像是活了過來。
但他沒想到消息走漏得這么快。
“老湯姆，謝謝提醒。”郭銘把扳手放下，抹了把臉上的油污，“我會注意。”
“注意有個屁用。”老湯姆灌了口酒，“機械工會那幫人可不是吃素的。你聽說過查理嗎？去年他做出一臺能用蒸氣驅動的三輪車，第二天就被工會的人找上門，第三天連人帶車都沒影了。”
郭銘沉默了。
他當然知道查理，那是貧民窟里少有的聰明人。但聰明人在這座城市里不值錢，值錢的是權勢和資本。
送走老湯姆后，郭銘回到工坊最里側的工作臺。黃銅殼子安靜地躺在零件堆里，表面流淌著溫潤的光澤。他伸手去拿，指尖剛觸到外殼，掌心猛地一燙。
“別碰我！”
一道稚嫩的聲音炸響在腦海里。
郭銘嚇了一跳，條件反射地縮回手。他盯著那個黃銅殼子，眼神變了，“……是你在說話？”
“不然呢？這里還有別人？”聲音帶著點奶氣，卻透著十足的傲嬌，“你剛才手上全是油，臟死了。”
郭銘愣了兩秒，然后笑了，“你居然嫌我臟？”
“當然嫌。我可是高貴的蒸汽核心，不是什么破銅爛鐵。”那聲音繼續說，“而且你太弱了。連機械工會那點小角色都怕，還配做我的主人？”
郭銘眼神一沉。
這話戳中了他心底最痛的地方。他在這座城市活了二十三年，見過太多不公——富人的馬車碾過貧民區的孩子，沒人追究；機械大師的兒子偷了他的設計，反手把他告上法庭。他恨過、怒過，卻改變不了任何事。
“你說得對，我確實弱。”郭銘平靜地說，“所以你打算換個地方？”
核心沉默了。
過了幾秒，那道聲音再次響起，語氣卻軟了幾分，“……我倒也沒那么嫌棄你。”
郭銘挑起眉。
“你雖然弱，但天賦是真的。全城那些所謂的機械大師，沒一個能把廢棄零件組合成我這個級別的核心。”聲音頓了頓，“我可以幫你。”
“幫我什么？”
“幫你變強。幫你把這座城市的爛人全部踩在腳下。幫你站到最高處，讓所有人仰望。”聲音說著說著，尾音突然帶上了一絲撒嬌，“但我有條件——你不準再用臟手碰我。”
郭銘盯著那顆核心，嘴角慢慢勾起。
這東西不僅傲嬌，還挺懂人心。它知道他想要什么，然后用那東西做餌，精準地吊住他的胃口。
“成交。”郭銘拿起一旁的白布，把手擦干凈，然后小心翼翼地捧起黃銅殼子，“現在能告訴我，你到底是什么東西了嗎？”
“我是……”核心的話音突然頓住，“靠！有人來了。三個人，裝備齊全，帶有蒸汽動力武器。”
郭銘臉色一變。
老湯姆剛走不到一刻鐘，誰會這個時間來找他？
外面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。緊接著，工坊的木門被一腳踹開，三道身影魚貫而入。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光頭大漢，腰間掛著一把蒸汽驅動的短柄錘，錘頭正滋滋冒著白氣。
“郭銘是吧？”光頭大漢咧嘴一笑，露出滿口黃牙，“機械工會請你走一趟。”
郭銘握緊手里的核心，“我不認識你們工會的人。”
“現在認識了。”光頭大漢向前一步，“你那顆蒸汽核心，我們老大很感興趣。識相的，乖乖交出來，我們還能客氣點兒。要是讓我們動手——”
他抬手，蒸汽短錘的錘頭上突然爆出一團高壓蒸汽，轟的一聲砸在旁邊的鐵砧上。鐵砧表面被削出一道手指深的凹痕。
郭銘瞳孔微縮。
這把錘的威力，足以一擊廢掉他整條手臂。
“怎么樣，想清楚了嗎？”光頭大漢笑得得意。
郭銘深吸一口氣，正準備開口，手里的核心突然傳出一道興奮的聲音：“主人，讓他砸我！”
“什么？”
“讓他用錘子砸我！我保證他這輩子都記住今天！”
郭銘愣了半秒，然后笑了。
他把黃銅殼子舉到胸前，看向光頭大漢，“你確定要搶這個？”
“少廢話。”
“那就來拿吧。”郭銘把核心往桌子上一放，退后兩步，“不過有句話我得說在前面——這東西，脾氣不太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