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點，整層樓只剩空調嗡嗡響。
我靠在冷水機旁，左手死死按住胸口。
心臟像發了瘋的青蛙，在肋骨籠子里拼命亂跳。
連續三十六小時沒合眼。眼眶干澀，黑斑在視網膜上亂竄。
"小張啊……"
一只布滿老繭的手拍了拍我的肩膀。轉頭是保潔大叔老李，洗得發白的藍工服。
他往我手里塞了顆薄荷糖。"臉色跟墻皮似的，趕緊去醫院吧。"
我翻開那本被咖啡漬浸透的策劃書。
封面上印著"2024年度市場推廣方案"，下面是名字，張子強。
"叔，我每個月拼命加班那些小時，換成加班費……"
"剛好夠買王總那輛***的一個輪胎。"
老李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來。
茶水間的門被猛地推開。王大偉，部門副經理，地中海發型比業績還亮眼。
他白襯衫扎進灰西褲，肚子把皮帶撐得發亮。
"喲，張子強，躲這兒偷懶呢？"
一疊厚文件"啪"地砸在臺面上。
"這是市場部新提的需求，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完整方案。"
我深吸一口氣，掏出上周就寫好的病假條。
"王總，我身體實在撐不住了，我想請三天假……"
"請假？"他一把奪過假條，舉到眼前晃了晃。
"你看看旁邊，劉夢那個實習生，天天加班到半夜。"
"你一個大男人，連個實習生的覺悟都沒有？"
假條在我眼前被撕成兩半。
"天亮之前，方案放我桌上。"
"做不完，你就卷鋪蓋滾蛋。"
說完他轉身就走，皮鞋踩在地上，每一步都踩在我心上。
年底沖刺季，他頭上還壓著總監給的KPI，但壓力不是這么往下面傳的。
我站在原地，憤怒，屈辱，還有一種說不清的絕望。
加班后遺癥的昏沉突然散了，腦子像被人按了重啟鍵。
腦子里冒出一個念頭——準時下班。把該做的事做完，然后走人。
奇怪，這個想法冒出來的時候，我竟然沒覺得心虛。
我盯著看了三秒，腦子里亂成一團。但有一點很清楚——今天，只是第一步。
王大偉的背影消失在門口。大搖大擺走回辦公室，刷起了短視頻。
手機屏幕上，赫然是那輛紅色***最新款。
那是用我們三十六小時的命換來的。我嘴角不自覺地勾了起來。
沒有重新拿起那只用得掉漆的舊鼠標，轉身走回工位。
在劉夢驚恐的打量里。按下開機鍵，開始慢條斯理地關機。
她愣住了，手指懸在鍵盤上方。
"強哥？"她小聲問，"你不加班了嗎？"
"不加了。"我看著"正在關機"的畫面，嘴角微揚。
"我準點下班。"
五點五十八分，我站起身，把雙肩包背到肩上。
轉椅輪子劃過地板，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。
整個辦公室的鍵盤聲，在那一瞬間齊刷刷停了。
所有人都抬起頭，像一群被驚醒的貓，盯著我。
"張子強！"王大偉的怒吼從身后炸開，"你給我站??！"
六點整，我的指紋按上打卡機。
"滴，打卡成功。"機械的女聲在寂靜的辦公室里回蕩。
緊繃了一整天的肩頸突然松了下來。后背那股酸痛像被熱水沖開了。
我沒再多想，但心里清楚——第一個任務完成了。
手機突然劇烈震動。
中國銀行尾號3721賬戶，轉入10000.00元。
我上個月累死累活，底薪加績效，稅后也就一萬出頭。
現在，準點下個班，到手一萬。
王大偉從身后沖過來，一把抓住我肩膀。
我側身。動作很輕。像提前預判了他的軌跡。
他撲了個空，一個趔趄，狼狽地扶住隔板。
"王總，活我已經干完了，文件在桌面上，排版都做好了。"
我頓了頓，嘴角微揚，"剩下的時間，是我的。"
辦公室鴉雀無聲。劉夢的指指僵在鍵盤上，張大嘴巴。
王大偉的臉漲成豬肝色，哆嗦了半天，擠出一句："你反了你！"
我沒再理他，轉身走進電梯。門關上，轎廂下行。
我靠著沒有溫度的金屬壁，看著那一萬塊的到賬通知。
王大偉要開除我，這我早料到了。但他手里那張牌，比他以為的要小得多。
走廊里遇到趕來的老李，他提著拖把看到了我。
"小張，沒事吧？"
"沒事，李叔。明天見。"
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。砰。。我聽見辦公室里王大偉砸東西的聲音。
很大聲，像是什么東西摔在了地上。
但我知道，王大偉不會讓"至少今晚"變成"每晚"。
明天的事明天再說，但今晚——我先活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