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一開學典禮那天，全場只有我一個人沒有家長來。

媽說她在醫院輸液，典禮還沒結束就跑出去買藥寄給她。

然而，快遞簽收地址顯示的不是醫院，而是一家兒童游樂會所。

我以為是系統出錯，打電話給我媽。

媽嘆了口氣：

“顧螢，你弟弟今天鬧著要來玩，媽怕影響你心情才瞞著你。”

“女孩早晚得嫁人，媽現在多疼疼你弟，將來你在婆家受欺負，不得靠他撐腰？”

我握著手機愣在原地。

后來，我在朋友圈里看見媽媽正陪弟弟試兒童跑車。

身后是雙層生日蛋糕。

小時候，我也向媽媽要過生日蛋糕，媽卻說有那點錢還不如留著過日子。

從那以后，我再也沒提過生日。

現在我才明白，她不是不舍得花錢，只是不舍得給我花。

既然媽媽覺得我已經長大了，那我就如她所愿。

那個沒有我位置的家，我也不回了。

……

咖啡店打烊的時候，已經是凌晨一點。

我把最后一張桌子擦完，解下圍裙，掏出手機看了一眼***余額。

2400。

這是我大一第一個月兼職的全部收入。

我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，心里有一種踏實的感覺。

第二天上午，輔導員在班群里發了一條通知。

一等獎學金名單公布，我的名字排在第一個。

旁邊的室友探過頭來：“顧螢，你也太猛了吧，大一第一學期就拿一等。”

我笑了笑，沒說話。

夠我撐過下個學期的生活費了。

中午回宿舍的路上，我沒忍住，給媽媽打了個電話。

我也不知道為什么要打。

可能骨子里還是想聽她夸我一句。

電話接通，我**聲音很平淡：“什么獎學金？多少錢？”

“八千。”
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
然后我媽嘆了口氣，語氣變得柔軟起來。

“螢螢啊，媽跟你說個事。”

“你弟弟下學期要上銜**，一個學期六千五，家里實在拿不出來。”

“媽知道你最懂事了，你先把錢轉回來，等**發了工資，媽再給你補上。”

我站在宿舍樓下的梧桐樹下，手機貼著耳朵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
“螢螢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你今天就轉吧，銜**明天就要交定金了。”

“好。”

我掛了電話，打開手機銀行，把8000塊全部轉了過去。

轉完之后，我又看了一眼余額。

還剩600。

交完下個月的餐費，飯卡里只剩不到三十塊。

但我沒多想。

媽說了，等爸發工資就還給我。

第三天中午，食堂人最多的時候，我端著餐盤排在隊尾。

我只拿了一份素菜，白米飯打了最小份。

打飯阿姨抬起頭，不耐煩地看了我一眼：“同學，卡里沒錢了，充了再來。”

我端著餐盤愣在原地，腦子一片空白。

然后我聽到身后有人說：“沒事，我幫她刷。”

我回頭。

是林彥。

同系的，大一唯一一個讓我偷偷多看過幾眼的男生。

他笑著舉起校園卡，走上前一步。

我往后退了半步：“不用，我拿錯卡了。”

我把餐盤塞回了回收處，轉身就跑。

一路跑回宿舍，關上門，蹲在床簾后面。

心臟撲通撲通跳。

我就是覺得丟人。

那種站在所有人面前，被扒光的丟人。

下午我坐在窗邊，看到樓下的林彥和另一個女生走在一起。

女生笑得很大方，手里拿著一杯奶茶。

我低下頭，把林彥的微信點開，猶豫了三秒，按下了刪除。

那天晚上八點，我媽在家族群里發了九宮格。

弟弟坐在一家海鮮自助餐廳里，面前擺著一盤帝王蟹腿。

配文寫著：“兒子最近學習辛苦了，補補腦。”

底下一溜親戚在點贊。

大姨回復：“秀芳真舍得給兒子花錢。”

我媽回了一句：“窮養閨女富養兒嘛，女孩子吃點苦以后才懂事。”

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。

然后關掉手機，下樓走進咖啡店。

陳姐正在吧臺整理杯子，看我進來有點意外：“今天不是你的班啊？”

“陳姐，閉店清潔的活還缺人嗎？”

“缺是缺，但那活兒累，每天干到凌晨一點……”

“我能干。”

陳姐看了我一會兒，沒多問，從柜臺下面拿了兩百塊錢遞給我。

“先預支給你，別委屈自己。”

我接過錢，低頭系好圍裙。

從今天起，除了賺錢，我什么都不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