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陳默。
*絲，宅男，沒錢沒勢沒能力形容我很貼切。
優點就是心善和格局，大有我不入地獄，誰入地獄的舍己為人的精神，畢竟世界那么大，我都不忍心和別人搶生存資源這是好聽一點的說法，難聽一點的叫膽小。
今年初秋，天邊還剩一點灰藍，路燈已經亮了。
車流堵在主干道上，喇叭聲一浪接一浪。
走在老城區的小巷里。
電線扯得跟蜘蛛網似的，墻皮一塊塊往下掉，露出里面發黑的磚頭。
我背著個鼓脹的電腦包，肩帶都磨毛了。
身上黑色衛衣洗得發白，袖口都起了球，牛仔褲也蹭破了一**。
我今年二十四，身形偏瘦，臉色是那種長期不見太陽的白，走路時從不抬頭，喜歡盯著地磚縫看，怕地上有錢被自己錯過。
我是前互聯網大廠的程序員，在工位上坐了三年，加班加到頸椎報警，工資沒漲過，你住豪宅開豪車時良心不會痛嗎，真的很想問候老板祖宗八代。
一周前部門出事，主管貪了項目款，反手把我推出去頂鍋。
人事談話只用了十分鐘，一句公司決定就讓我卷鋪蓋走人，我善良，但我想罵娘。
沒賠償，沒解釋，連離職證明都是打印店臨時趕的。
積蓄早燒光了。
手機停機，洗澡要去便利店蹭洗手間。
這兩天靠臨期面包和打折飯團撐著，胃時不時抽一下，我都快已經習慣了，這太可怕了。
商業街轉角有家奶茶店，門口排著隊。
本不想走這條路，但地鐵站出口封了，只能繞行。
剛走到店門口，余光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，是我現在最不想見到的一個身影。
林婉。
穿一條淺灰色連衣裙，布料看著就貴，頭發燙過，卷兒整齊地搭在肩上。
旁邊男人穿西裝，腕表閃得晃眼，手里拎著個深色公文包，限量款的那種，很有暴發戶的那種老土帽。
兩人正笑著接奶茶，女的低頭咬吸管，男的順勢摟了下她腰。
我不自覺停頓了一下。
沒打算打招呼，只想低著頭想快步過去。
可林婉眼尖，一眼認出我來，嘴角先翹了。
喲，這不是陳默嗎？她走過來，聲音不大不小，剛好讓前后幾人都聽見，怎么穿成這樣，要睡大街了？
我停下，看了她一眼，說到：“都傍上大款了，怎么還要穿這么少？站大街嗎？
你也就剩嘴了吧，聽說你被開除了？
語氣像在聊天氣，天天加班也不見你升職，能力不行怪誰？
旁邊男人冷笑一聲：這種人就是社會底層，遲早被淘汰。
林婉點頭：“沒錯，我早就看他沒前途了。
說完轉身就走，高跟鞋敲在地上，噠、噠、噠，像是倒計時。
我站在原地，手指掐進背包帶里，指節發白。
周圍有人看我，目光像針。
以前她嫌我窮，嫌我木訥，嫌我不懂浪漫。
現在真成了她嘴里那種人，她倒笑得最響。
我繼續往回走，腳步比剛才沉。
小區門口有保安亭，鐵門半開。
剛走近，就看見房東坐在里面抽煙，腳翹在桌上。
旁邊站著兩個紋身男，領頭那個剃平頭，脖子掛條粗鏈子，臉上有道疤，從耳根劃到下巴，嗯，外表很混混。
來了？房東吐出一口煙，三天房租加**金，兩千八，今天不交，東西搬出去。
再寬限兩天，我馬上找工作……
話沒說完，混混頭目一腳踹向墻邊的紙箱，里面是我唯一一套換洗衣物和幾本書。
啰嗦什么？窮鬼還有臉講條件？
周圍幾戶人家探頭看了看，又縮回去。沒人說話。
我沒再爭，拉開電腦包，掏出一把零錢大概一百五十塊，全是皺巴巴的紙幣和幾個硬幣，雙手遞過去。
哎，沒錢就沒有話語權。
房東接過，看了一眼，直接甩地上。窮鬼還裝什么體面？
混混頭目彎腰撿起錢，塞進褲兜，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臉，識相點就行，別讓我們天天來趕你。
然后勾著另一個兄弟的肩，笑著走了。
我看著他們的背影，這幾人已有取死之道，好想弄死他們，哎算了，怕弄不過。
硬幣滾到墻縫里，我用指甲摳出來。
指尖有點抖，但我沒停。
撿完，站起來，拍了拍褲子。
沒進樓道，坐在單元門外的水泥臺階上，背靠著鐵門。
樓里亮著燈，一盞一盞的，暖黃的光從窗戶漏出來。
抬頭看，三樓在炒菜，油煙機嗡嗡響，小孩在屋里喊媽媽，這人間煙火，下輩子再也不來了。
閉上眼。
腦子里全是今天的事，辦公室里同事低頭假裝看不見被帶走，主管拍拍肩說理解公司難處，林婉那句早就沒前途了，房東甩錢的動作，混混拍臉的手。
每一幕都像刀子，不快，但來回割。
抬頭望天。
目光不再是渙散的，有一點光，冷的，硬的。
沒錢，沒勢，沒人幫……那就只能靠自己。
聲音很輕，像自言自語，又像發誓。
慢慢站起身，挺直背，走進樓道。
走廊燈壞了兩盞，忽明忽暗。
走過拐角，影子貼在墻上，瘦，佝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