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越是被疼醒的。
肋骨斷了兩根，肩胛錯位，嘴里全是泥。他睜開眼，先看到的是滿天星斗，然后是——白骨、腐尸、爛泥。
亂葬崗。青云宗北坡山腳的亂葬崗。扔死人的地方。
腐臭味鉆進鼻腔，濃得嗆人。身下壓著的東西硌著后背——他偏頭看了一眼，是一截朽爛的臂骨。再往前，一具未爛透的尸首半埋在土里，臉上爬著蛆蟲。
身下的爛泥**他，冰涼濕黏。不遠處還散著幾具白骨，姿態扭曲，像死前掙扎過。亂葬崗不挑日子——死了就扔，扔了就不管。誰也不會來看一眼。
他沒數過自己在這兒躺了多久。天還黑著，星子冷得發白，遠處青云宗的山門亮著幾盞燈火——那是活人的世界。而他躺在死人堆里。
他應該害怕的。可他沒有。
破碎的記憶倒灌回來，像冷水兜頭潑下：趙虎一拳轟在他丹田上，丹田炸了。"拖去亂葬崗，扔了。""沒氣了。扔遠點。"
他趴了很久，等力氣一絲一絲回來。試著動了動手指，能動。試著動了動腳趾，也能動。
"沒死透。"他吐掉嘴里的泥，"那就算我命硬。"
他動了動，肋骨處傳來尖銳的刺痛。挨揍時那一拳的觸感還留在胸口——趙虎打他的時候甚至沒用什么正經功法，就是平實一拳，當著所有雜役的面。打碎了丹田，也打碎了他"安安分分當個雜役"的打算。
無所謂。從被扔進亂葬崗的那一刻起，他跟"安分"兩個字就沒關系了。
脖子上一墜——是塊被泥水浸透的玉墜。他以前沒見過這東西。可連動一動手指都費勁，顧不上探究。
"不管了。先活下去再說。"
意識像一截沒燒透的火，明明滅滅，快要熄了。
胸口的玉墜忽然壓出一點發熱——不是體溫的熱度，是實實在在的燙。
就在這時，一縷極淡的藍白色光憑空浮在他眼前：
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不穩……綁定中……
"綁定？綁誰？"
綁定完成。
沒人回答。下一行來得很慢，慢到像在猶豫。
歡迎使用「萬象隨機系統」。每日免費抽取1次。物品隨機，品級隨機。提示：運氣不在保修范圍內。
"運氣不在保修范圍？"他扯了扯嘴角，"你們系統還帶****的？"
系統沒接這個茬。
"你是覺得我活不過今晚，還是覺得我不配知道更多？"
系統依舊沉默。林越也不追問。從睜眼到現在，他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：系統給什么，他就拿什么。跟一個來路不明的東西討價還價，是最蠢的賭法。
宿主：林越。年齡：十六。身份：青云宗雜役。丹田碎裂，修為——無。
"丹田碎了，修為當然是無。"他罵了一句，"還用你告訴我？"
系統沒理他。
首次激活獎勵：新手大禮包 ×1。是否開啟？
"開。"他啞著嗓子，"反正這條命本來也不值什么錢。"
他撐著地面，先把上半身撐起來，一寸一寸挪到坑壁邊，后背靠上濕冷的坑壁，喘了半晌才勻過氣來。偏過頭，"呸"地吐掉嘴里的泥，才點了確認。
獲得：辟谷丹 ×1。
獲得：基礎煉體術（入門）。
獲得：靈石碎末 ×2。
三樣東西憑空浮在面前——褐色藥丸、薄冊子、兩塊灰白碎石，排成一列。
林越盯著看了三息，笑了。
"別人穿越，送神器、送傳承、送隨身老爺爺。"他扯了扯嘴角，"到我這兒——一顆藥丸，一本破冊子，兩塊碎石頭。"
"行吧。藥丸至少能填肚子。"
藥丸像一顆曬干的羊糞蛋。他面無表情地看了兩息，塞進嘴里。
溫熱從胃里化開，順著四肢蔓延。兩天粒米未進的虛脫感退了一截。他攥了攥拳，指節咔吧響了一聲。
"比沒有強。"
辟谷丹效果：七日不饑。建議宿主省著點餓。
"……你倒是會補刀。"
系統沒給他消化時間。
每日免費抽取：1次。當前可抽取次數：1。是否抽取？
"抽。"
視野中央出現一個旋轉的光輪，越轉越快，藍光刺眼。光輪邊緣浮著一行極小的字——品級：？？？
還沒看清，光輪已經停下。
叮——
恭喜獲得：每日塞牙 ×1。
效果：隨每日抽取自動刷新。期間每次進食，食物殘渣會以三倍速度嵌入牙縫。無痛。祝您用餐愉快。
林越："……"
"塞牙。"他念了一遍，"別人抽到神功秘籍，我抽到塞牙。"
他按住肋骨，深吸一口氣。
"行。"他說，"隨機系統，隨機到這份上，也算一種本事。"
感謝認可。本系統秉持公平公正公開原則：出貨率100%，至于出什么——看緣分。
林越："……你還會回嘴？"
會的。宿主反饋是系統優化的重要依據。建議宿主下次抽取前沐浴焚香，或許能改善緣分。
林越沉默了兩息，決定不跟一個系統吵架。
疼不會消失，只會越來越重。他不能一直坐在這里。亂葬崗的腐臭味越來越濃，蛆蟲正從旁邊的腐尸上爬過來。遠處傳來窸窣聲響——不是風，是豺狗扒土的動靜。亂葬崗夜里有野獸出沒，專啃死人。
他扶著坑壁，一寸一寸站起來。左肩的裂口每次發力都像被鈍刀剜了一下。坑壁很陡，他找到一條雨水沖刷出來的斜坡，抓住雜草往上爬。爬到一半腳下一滑，碎石嘩啦往下滾——
他死死抓住一把草根，膝蓋頂住石頭，整個人懸在坑壁上，冷汗順著后背往下淌。
草根被拽得簌簌作響，碎土落在他臉上。他不敢松手，也不敢用力——用力過猛，左肩的裂口會讓他整個人脫力。他只能一寸一寸地挪，把膝蓋一點一點往上抬，指節摳進泥里，指甲縫里全是黑泥。
"不能死在這。"
檢測到宿主求生欲強烈。溫馨提示：本系統不支持死后續費服務。
"閉嘴。"
他咬緊牙關，手臂用力，一寸、兩寸——終于，手夠到了坑沿。他翻了上去。
身體砸在草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氣。頭頂滿天星斗。滿臉是血，嘴里**泥，肋骨斷了幾根——但他笑了。
"活著。我**還活著。"
遠處夜鳥被驚飛，撲棱棱地消失在黑暗中。豺狗的動靜停了，像在觀察這個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活物。
他咬著牙，兩個字碎了說出口："趙虎。你最好確認我死了。"
趙虎把他扔進亂葬崗，是以為他死了。要是發現他還活著，一定會來補刀。所以他必須活下去——活到趙虎補不了刀的那一天。
他試著站起來。膝蓋剛直起一半就軟了，摔回地上，掌根磕在碎石上，磕出血。他盯著血珠子在月光下滲出來，忽然覺得好笑。
前十六年，他活得小心翼翼——少說話，少抬頭，多干活。以為這樣就能在青云宗這口大鍋里，安安穩穩熬到出頭的日子。
結果呢？一句話沒說錯，一件事沒做錯，照樣被人一拳打碎丹田，扔進亂葬崗。
"那就不裝了。"他撐著膝蓋，重新站起來，"小心翼翼活不好，那就換個活法。"
他活動了一下右臂——能動。又試了試左腿——勉強能踩實。他借著月光辨認方向，青云宗的山門在東北方向，雜役院在宗門最外圍，挨著后山。他現在連爬回雜役院的力氣都未必有，但總得動起來。待在原地等豺狗來啃，才是真的死路一條。
溫熱散盡前那一瞬，胸口的玉墜忽然燙了一下——不是體溫，是實實在在的燙。像有什么東西，隔著千山萬水，正等著他。
他太累了，沒有力氣深究。玉墜貼著皮膚，似乎有極其微弱的脈動，若有若無。
他閉上眼睛，手指按住胸口。
趙虎會來補刀。一定會來。而他現在的實力，連趙虎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。
但他還活著。
活著，就沒完。
系統提示：明日卯時，每日免費抽取刷新。祝宿主好運——不過按今日行情，建議宿主降低預期。
"……"
夜風吹過亂葬崗，玉墜貼著他的皮膚，冰涼之下，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溫熱在跳動——像心跳，又不是心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