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點。
林淵煩躁地敲下回車鍵。
青軸鍵盤發出清脆的咔噠聲，在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回蕩。
電腦屏幕亮著慘白的背光，照亮他帶著黑眼圈的臉。
文檔標題是《建安文學與曹魏**的裙帶關系》。
右下角的字數統計停在四千二百字。
桌上放著一桶吃剩的老壇酸菜面，湯面上結了一層橘紅色的冷油。
塑料電風扇搖頭晃腦地吹著熱風，幾只飛蟲不斷撞在發亮的屏幕上。
林淵撓了撓發*的頭皮，揪下兩根頭發。
他把頭發彈飛，視線重新落回屏幕。
“這曹家三父子，真特么離譜。”
他對著屏幕嘟囔。
文檔正文寫到了建安九年，曹操攻破鄴城。
為了這篇期末論文，林淵翻了半個月的史料。
史**載，曹操剛進城，正事不干，第一件事就是急著派人去接袁紹的兒媳婦甄宓。
結果去晚了一步。
大兒子曹丕搶先沖進袁府，拔劍清場，把甄宓據為己有。
老頭子知道后，氣得直拍大腿。
這還不算完。
后來連小兒子曹植，也對這個嫂子念念不忘。
曹丕稱帝后賜死甄宓，曹植在封地聽到死訊，悲痛欲絕，居然寫出了一篇千古流傳的《洛神賦》。
“一家子什么毛病？”
林淵拿起手邊的冰可樂，仰起頭猛灌了一口。
碳酸氣泡在喉嚨里炸開。
冰冷的液體順著食道滑下去，勉強壓住了一絲困意。
“老子跟兒子搶，弟弟惦記嫂子。”
“一個女人，把三國最頂尖的三個男人迷得神魂顛倒。”
他打了個響亮的嗝。
手指放在鍵盤上，準備繼續把最后一段總結敲完。
突然，頭頂傳來一陣沉悶的震動。
嗡——
天花板上的白熾燈晃了兩下。
林淵敲字的手頓住。
他抬起頭。
幾渣白色的石灰粉簌簌掉落，正砸在他青軸鍵盤的空格鍵上。
**了？
林淵腦子里剛冒出這個念頭，頭頂的震動瞬間加劇。
不是**。
因為桌上的水杯一點沒晃，只有天花板在響。
那聲音像是有重物在樓上瘋狂拖拽，接著是水泥開裂的摩擦聲。
這棟老破小是八十年代建的。
林淵租的這間正好是頂樓。
樓上只有露天水箱和天臺，大半夜根本不可能有人。
嘎吱。
天花板的裂縫肉眼可見地擴大。
一條黑漆漆的縫隙順著承重墻蔓延開來。
林淵猛地推開椅子。
椅子腿摩擦廉價瓷磚，發出刺耳的尖音。
他剛站起身，頭頂傳來一聲轟然巨響。
大塊的預制板混著石灰和生銹的鋼筋，直接砸穿了天花板。
灰塵瞬間彌漫整個出租屋。
林淵下意識抬起胳膊擋住臉，往后連退兩步。
后背重重撞在人造板衣柜上。
砰！
一團黑影從大窟窿里砸落。
伴隨著水泥塊的重擊，那團黑影正好砸在林淵那張一米五的單人床上。
劣質的木板床發出痛苦的慘叫。
床板當場斷裂，中間直接塌陷下去，彈簧崩飛了兩根。
濃烈的生石灰味嗆進了氣管，林淵劇烈地咳嗽起來。
他揮了揮面前的白灰，瞇著眼往床上看。
床塌了。
一堆碎木板和發黃的床墊中間，趴著一個人。
準確地說，是一個女人。
她身上穿著一套繁復厚重的古代衣裙。
不是現代商場里那種廉價的化纖漢服。
那布料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幽的光澤，上面用暗線密密麻麻繡著鳥獸云紋。
只是現在這身華服已經破敗不堪。
寬大的袖口撕裂，裙擺上沾著大塊暗紅色的血跡，還有干涸的黑泥土。
女人趴在傾斜的床墊上，身體劇烈發抖。
她梳著高高的發髻，一根溫潤的碧玉簪子松松垮垮地掛在發絲間。
隨時都會掉下來。
林淵咽了一口唾沫。
喉結上下滾動。
“喂……”他試探著喊了一聲。
聲音有點干啞。
女人肩膀猛地一縮。
她像是受驚的野貓，雙手撐著殘破的床板，拼命往后退。
嘩啦。
斷裂的木板被她推得直響，幾根木刺扎破了她的手心。
她像是感覺不到疼，一直退到墻角。
后背死死抵著掉灰的墻皮。
女人抬起了頭。
林淵呼吸停了一瞬。
那是一張蒼白到沒有半點血色的臉。
沾著灰塵，臉頰帶著一道細微的擦傷。
但五官的輪廓卻美得有些驚心動魄。
這完全不是現代網紅那種千篇一律的模板臉。
而是一種帶著凄楚、哀怨和絕望的古典美。
眼眶微紅，長長的睫毛劇烈顫抖著。
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，胸口劇烈起伏。
那雙眼睛里全是驚恐，死死盯著林淵，像是在看一個隨時會撲上來的吃人野獸。
兩人隔著不到兩米的距離，大眼瞪小眼。
空氣像是凝固了。
只有墻上的掛鐘還在滴答作響。
女人的視線飛快地掃過房間。
發著慘白光芒的電腦屏幕、呼呼旋轉的塑料風扇、穿著大褲衩踩著人字拖的林淵。
每一件東西，都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。
她眼里的恐懼更濃了。
手指在床鋪殘骸里亂抓，最后抓起了一個印著二哈狗頭的方形抱枕。
她雙手死死抱住那個滑稽的抱枕，擋在胸前。
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出青白色。
“你……你是什么人？”
女人終于開口。
聲音發顫，帶著濃重的古音，咬字方式很生硬。
但林淵聽懂了。
“大姐，這話該我問你吧？”
林淵指了指頭頂漏風的大洞，又指了指塌掉的床。
“你大半夜拆房啊？”
女人沒說話，只是把二哈抱枕抱得更緊了。
她咬著下唇，力道大得快要咬出血來。
“此處……是陰曹地府嗎？”
她聲音很輕，透著認命般的絕望。
林淵被氣笑了。
他左右看了看，順手抄起門后的拖把。
他握著拖把桿，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什么地府，這是平江市老城區。”
女人見他拿著棍子靠近，嚇得猛地揮動抱枕。
“別過來！”
她聲音拔高，透著凄厲和決絕。
林淵停住腳。
他抓了抓頭發，心里一陣煩躁。
這女的入戲太深了吧？
難道是哪個劇組掉下來的威亞演員？
可這特么是五樓頂層啊！
從天臺穿透水泥板砸下來，人還能大喘氣？
就在林淵握著拖把，一頭霧水的時候。
“叮——”
一聲清脆的機械音，毫無預兆地在林淵腦海深處炸開。
他猛地打了個激靈。
什么聲音？
幻聽了？
林淵左右轉頭，房間里除了那個嚇破膽的女人，根本沒有第三個人。
那個聲音沒有任何感情，冰冷得像一臺正在運轉的服務器。
林淵的視網膜上，隨之浮現出幾行淡藍色的半透明文字。
時空錨點已確認。
正在檢測宿主身份……
姓名：林淵。
屬性匹配成功。
林淵呆在原地。
聲音不是從電腦里傳來的。
是在他顱骨里面響的。
華夏文明共振系統，綁定成功。
已為您**時空異常目標：甄宓。
拖把“啪”的一聲掉在地磚上。
林淵眼睛瞬間瞪大。
他死死盯著墻角那個抱著二哈抱枕、瑟瑟發抖的古裝女人。
甄宓？
那個被曹家三父子惦記了一輩子的洛神甄宓？
他剛剛還在期末論文里狂罵那一家子離譜。
下一秒這女人就砸穿天花板，掉在自己床上了？
這玩笑開得有點大。
林淵張了張嘴，卻一個字都發不出來。
手心里全是濕冷的汗水。
系統聲音沒有停頓，繼續在他腦海中播報。
系統首次激活，正在建立文明共振鏈接。
鏈接目標：萬朝平行位面。
正在投放主視角畫面……
直播通道已開啟。
提示音落下的瞬間。
萬里之外的古代時空。
建安九年，冀州，鄴城。
大雨剛停，空氣里透著濃重的血腥味。
城池剛剛被攻陷，城墻上還插著折斷的袁軍旗幟。
丞相府的臨時議事廳里。
曹操坐在主位上，單手扶額，粗糙的手指用力按**暴起的太陽穴。
他頭風又犯了，疼得臉色發青。
案幾上放著剛送來的急報。
鄴城已破，但他派去袁府接甄氏的兵馬，卻撲了個空。
人憑空消失了。
曹操猛地一拍桌子，震翻了青瓷茶盞。
滾燙的茶水流了一桌。
“活生生一個人，插上翅膀飛了？！”
他聲音嘶啞，透著壓抑不住的暴怒。
廳下站著曹丕和曹植。
曹丕低著頭，雙手死死攥著衣角，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的肉里。
他帶著親兵最先沖進袁府，把每個院子都翻了個底朝天，連甄氏的影子都沒看到。
曹植更是急得雙眼通紅，滿頭大汗，像丟了魂一樣。
轟隆——
一聲巨響，毫無預兆地在鄴城上空炸開。
聲音大得蓋過了城外收編降卒的嘈雜聲。
曹操驚得猛然起身。
他連鞋都顧不上穿，光著腳大步跨出議事廳。
曹丕和曹植緊隨其后。
院子里的親衛嚇得紛紛拔刀，把曹家父子護在中間。
三人站在青石板院子里，仰頭望向夜空。
黑沉沉的夜幕，突然從中間裂開了一條縫。
就像一塊巨大的黑布，被無形的利刃生生劃破。
緊接著，刺眼的白光從裂縫中傾瀉而出。
光芒越來越亮，照亮了整個鄴城的廢墟。
一道巨型天幕，憑空撕裂了三國的蒼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