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了一整天。孟辰盯著電腦屏幕，眼睛都快瞎了。屏幕上是一張插畫稿，甲方標注了第七次修改意見，每一處都用紅色框了出來，密密麻麻。他看了一眼手機。支付寶余額：328.47元。房租還有三天到期。
"**。"孟辰罵了一句，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右手，重新握住鼠標。還能怎么辦，改唄。大學畢業兩年了，自由插畫師聽著好聽，實際上就是給各種甲方當孫子。
窗外的雨越下越大。出租屋的天花板角落又開始滲水了。孟辰懶得管，反正房東也不會修。他低下頭，繼續改稿。筆觸要柔和，色調要溫暖，構圖要有層次感。他機械地調著，腦子里卻想著另一件事。今天下午，他給大學導師齊鶴年發了郵件。
齊老師上個月退休了，孟辰一直想約他吃個飯。但郵件發出去大半天了，一條回復都沒有。齊老師平時回復很快的，今天有點反常。
算了，可能老師忙。孟辰甩甩頭，把注意力拉回插畫上。剛調完一個色塊，門鈴響了。急促的，連續的，催命一樣。孟辰皺了皺眉，起身走到門口。他住的是老式小區，沒有貓眼。門開了一條縫，冷風裹著雨水灌進來。門口站著一個快遞員。
穿著雨衣，帽檐壓得很低，看不清臉。手里抱著一個紙箱，不大，普通鞋盒大小。
"你的快遞。"快遞員的聲音很平淡。
孟辰接過箱子，看了一眼面單。收件人是他，地址沒錯。寄件人一欄是空白的。
"這誰寄的？"
快遞員沒回答，轉身走進雨里，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孟辰關上門，把箱子放在桌上，用美工刀劃開封條。里面是一個木盒，很舊，表面的漆已經斑駁了，邊角磨得發亮，像是被人反復摸過很多年。
他打開木盒。里面躺著一支毛筆。筆桿是深褐色的，材質不像木頭也不像竹子，有一種玉質的溫潤感。筆桿上刻著兩個字：神機。
孟辰把筆拿起來，比想象中要沉。筆尖是白色的，保存得很好，不像放了很久的樣子。木盒底下還有一樣東西，一幅畫。
準確說，是一幅泛黃的古畫，卷軸已經有些破損了。孟辰小心翼翼地展開它。畫面很簡單：一扇半開的門，門縫里透出一束光，像是有人在門后面等著。
孟辰盯著那扇門看了很久，總覺得門的另一邊有什么東西。但他說不清那是什么。
他把畫放在一邊，又拿起那支筆。這個觸感很特別。他以前在美術學院見過各種毛筆，幾百塊一支的，上千塊一支的，都沒有這種質感。孟辰想起齊老師以前提過，說有一種古法制的筆，已經失傳了。難道是齊老師給他寄的？
有可能。齊老師退休了，可能是整理書房時翻出了什么好東西，想送給他做紀念。孟辰決定試試筆。他從桌上翻出一張畫廢的紙，是之前畫廢的稿子，背面還是空白的。他把紙鋪平，蘸了點墨。
畫什么呢。他畫了二十年的國畫，最拿手的是花鳥。但他今天不想畫太復雜的。他隨手畫了一只麻雀。非常簡單的那種，幾筆就勾勒出輪廓。
筆尖落在紙面上。那一刻，孟辰愣住了。
一股溫熱從筆桿流進他的指尖。不是普通的熱度，是一種很深的、從骨頭里升起來的溫度。他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。
他繼續畫下去。每一筆下去，那股溫熱就加重一分。手腕自己動了起來，不需要他思考。麻雀的線條在紙面上展開，流暢得不像話。最后一筆落下。孟辰停下動作，看著紙面上的麻雀。畫得很好，比他任何時候畫得都好。線條精準，墨色飽滿。
然后它真的動了。紙面上的麻雀眨了眨眼睛。孟辰的呼吸停住了。麻雀抖了抖翅膀，墨色的羽毛在紙面上顫動。然后它抬起頭，看了孟辰一眼。
它從紙上飛了出來。一只水墨畫出來的麻雀，抖落身上的墨色水滴，撲棱著翅膀飛過他的頭頂，在房間里繞了一圈，羽毛上還帶著墨汁的痕跡。然后它穿過窗戶的縫隙，飛進了雨夜里。
孟辰站在原地，一動不動。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筆，又看了看那張畫紙。紙面上的麻雀消失了，只剩下空白的一片，像從沒畫過一樣。他慢慢轉過身，看向窗戶。雨還在下。麻雀已經不見了。
"剛才那個……"他的聲音很輕，"我沒有睡。"
他走到窗邊，推開窗戶。冷雨打在臉上，很疼。但這不是夢。夢里不會這么疼。他轉身走回桌前，重新拿起那支筆。筆桿上"神機"兩個字在手心發燙。他又找了一張紙，畫了一朵花。
簡單的蘭花，兩三筆。筆尖落下時，同樣的溫熱再次涌入指尖。線條流暢地在紙面上展開。蘭花成形了。它在紙面上搖曳了一下，然后從紙上掙脫出來，落到桌上。
花是真的。孟辰伸手碰了一下花瓣。軟的。有水分的。他盯著那朵蘭花在桌上慢慢失去顏色，最后化作一灘墨漬。但剛才那幾秒，它是真的活著的。孟辰的心臟跳得很快。他又畫了一只蝴蝶。蝴蝶從紙上飛出來，翅膀上還掛著墨珠。它在燈光下抖了抖翅膀，飛了三圈，然后消散在空中。
孟辰放下筆。他的手有點抖。他盯著桌上那支筆看了很久。麻雀飛走了，蘭花和蝴蝶卻只能維持幾秒。是因為他畫麻雀的時候最投入，還是這筆畫出來的東西本來就不穩定？他不確定。
等他回過神來，窗外的雨已經小了。他拿起手機想搜"神機筆"，但任何一個搜索引擎都查不到相關信息。那兩個字好像根本不存在于這個世界的數據庫里。
他摸了摸筆桿上的刻字，指尖能感覺到凹凸感。那不是現代工藝能做出來的質感。孟辰把筆放回木盒里，蓋上蓋子。他需要想一想。這種事情不可能發生。一支筆，畫出來的東西活了。這不可能。但他親眼看到了。
他拿起手機撥了齊老師的電話。沒有人接。他又撥了一遍，還是沒有人接。孟辰放下手機，看向窗戶。窗外對面那棟樓的樓頂上，站著一個人影。裹著黑色的雨衣，站在雨里，一動不動。那個人影正對著他的方向，死死地盯著他的窗戶。孟辰的背脊一涼。人影手中的通訊器，亮著暗紅色的光。
"目標確認。"
一個聲音在雨夜中響起。
"能量波動已鎖定。"
凌晨兩點。孟辰沒有睡。他把所有畫廢的紙翻了出來，一張張鋪在桌上。他握著那支筆，對著每一張紙畫同樣的東西。麻雀。一只又一只。他畫了五只。五只麻雀全部活了過來，在房間里撲棱著翅膀。它們撞到天花板，撞到墻壁，留下一道道墨色的水痕。
孟辰坐在椅子上，看著滿屋子的麻雀在房間里亂飛。震驚已經過去了，現在更多的是困惑。
這不可能是真的。但他又畫了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