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第一人民醫院。產檢科走廊。

“叮咚——請32號林**，到2號診室就診。”

廣播聲有點啞。蘇燁坐在塑料排椅上。

他手里死死捏著一張*超單。單子右上角的二維碼被大拇指揉花了。

黑體加粗的診斷結論印在正中間：宮內早孕，可見胎心胎芽，孕周約8周（56天）。

蘇燁盯著那個“8”，眼睛發干。

他咽了一口唾沫。喉結上下滾動，胃里突然抽搐了一下，反上一股酸水。

他死死咬住后槽牙，口腔里漫出一絲血腥味。

時間不對。

兩人結婚剛半年。為了爭取總公司的一個大項目，他被派去大西北的**灘搞封閉測試。

連個基站都沒有，只能打衛星電話。

他去了整整四個月。前天下午剛拎著滿是沙子的行李箱落地魔都機場。

就算他是個神仙，能隔空投物。

這8周的孕周，是怎么算出來的？

旁邊，林**伸手來拉他的胳膊。

“老公，你發什么愣啊？”

她的手指有點涼。蘇燁下意識地縮了一下手臂，躲開了。

林**的手僵在半空。法式美甲在真絲裙擺上摳了兩下。

她湊過來探頭看單子，香奈兒5號的甜膩香味飄進蘇燁鼻子里。平時他覺得挺好聞，現在只覺得想吐。

“這單子……是不是印錯了啊？”林**干笑了一聲。

蘇燁轉頭看著她。

沒說話。就這么直勾勾地看著。

林**被盯得有些發毛，視線往旁邊墻上的宣傳畫飄。

“現在這醫院的機器，真的是，三天兩頭壞。上次我閨蜜來查，還說人家卵巢囊腫呢，結果換家醫院啥也沒有。”

她語速越來越快，聲音也高了兩個度，引得旁邊幾個大肚子的孕婦轉頭看過來。

“老婆。”蘇燁開口，嗓子有點啞，“這是*超。胎心都跳了。”

“那是醫生瞎寫的！”林**拔高音量，一把搶過*超單，“你看這圖片，黑乎乎的一團，誰認得出來是什么！”

她把單子揉成一團，胡亂塞進鉑金包里。

“網上不是說了嗎？中醫把脈還經常滑脈不準呢。西醫也不見得百分百對！”

林**胸口起伏著，生硬地去抓蘇燁的手。

“我前兩天看個科普視頻，說有那種情況。受精卵著床晚！對，或者體質問題，發育遲緩。”

蘇燁聽著這荒唐的解釋，太陽穴突突地跳。

著床晚兩個月？發育遲緩？

當這是哪吒呢。

“而且……”林**咬了咬下唇，拋出了一個更離譜的借口，“專家說這叫基因突變！時間線就會亂掉的！哎呀你這人就是太死板，不懂變通。”

蘇燁腮幫子繃緊。

基因突變。虧她想得出來。

他現在很想站起來，一腳把旁邊的鐵皮垃圾桶踹飛。

想把那張揉皺的*超單抽出來，狠狠糊在這女人的臉上。

但他忍住了。指甲死死掐進掌心，刺痛感讓他清醒。

林**是誰？魔都首富林天海的掌上明珠。

當初結婚，所有人都說他蘇燁攀了高枝，吃軟飯。

他想起婚前那份苛刻的財產協議。想起林****張梅那種翻白眼的嘴臉。

‘我們林家的狗，吃得都比你一個月工資多。’

這話張梅是當著一桌子親戚的面說的。

現在掀桌子，罵她**？

證據呢？就憑一張孕周對不上的化驗單？

林家有的是頂級律師團隊。隨便找個私人醫療機構出一份“發育異常”的證明，就能把黑的說成白的。

到時候，林**只要倒打一耙，說他蘇燁家暴、多疑、神經質。

以林家的手段，能讓他背上巨額違約債務，凈身出戶，甚至在魔都連個掃大街的工作都找不到。

憤怒解決不了問題。抓賊要抓臟，捉奸要在床。

得把那個野男人挖出來。得拿到誰也翻不了案的死證。

蘇燁深吸了一口全是來蘇水味的空氣。

緊繃的后背慢慢松懈下來。他抬起雙手，用力搓了搓臉。

再放下手時，他擠出了一個平常那種溫和的笑。

“你說得對。”蘇燁反手握住林**的手，還安撫地拍了兩下。

“最近為了項目跑得太累，腦子有點木。一時間沒轉過彎來。”

林**明顯松了一大口氣。

一直僵著的肩膀垮了下來。她嬌嗔地推了蘇燁一把。

“就是嘛！你嚇死我了，還以為你不想要這個寶寶呢。”

她靠過來，把頭貼在蘇燁的肩膀上。

“我都想好了，等寶寶出生，如果是男孩就叫……”

“**。”蘇燁打斷她的話。

“嗯？”

“你去問問護士，還要不要抽血化驗別的。”蘇燁站起身，順手拿起身邊的西裝外套。

“剛才走太急，我胃有點不舒服。我去趟洗手間，抽根煙平復一下。”

“少抽點！二手煙對寶寶不好。”林**白了他一眼，轉身踩著高跟鞋走向護士臺。

蘇燁轉過身。

背對著林**的瞬間，他臉上的笑蕩然無存。

胃里的痙攣絞痛又翻涌上來。他加快腳步，大步走向走廊盡頭的洗手間。

推開男廁那扇沉重的木門。

蘇燁走到洗手臺前，擰開水龍頭。

冰涼的自來水沖刷著他發抖的手指。

就在他伸手去摸口袋里的煙盒時。

腦海深處，毫無征兆地炸開一道冰冷的機械合成音。

“叮！”

“檢測到宿主遭受重大背叛！”

“神級清算系統已綁定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