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跟在沈硯舟身邊整整九年,從小助理熬成首席特助。
現在他要訂婚了,我也該走了。
“辭職?
給我個理由。”
沈硯舟手指一下下叩著實木桌面,皺著眉頭看向站在辦公桌前的姜寧。
我避開他的目光,聲音堅決:“沈總,我三十四了,該嫁人成家了。”
“成家?”
他思考片刻,“我批你婚假產假,多久都行,非要走?”
“未婚夫向我求婚了,婚后我想多顧著家里。”
她語氣平靜,把**說得滴水不漏。
空氣瞬間安靜。
沈硯辭最后也沒批準我的離職。
得知沈硯舟即將訂婚的那天上午,我坐在濱海市沈氏控股大廈的工位上,盯著手機里的圈內八卦動態,只用了不到十分鐘就編輯好了完整的辭職報告。
整整九年時間,我從剛入職時連匯報工作都會緊張到聲音發顫的行政助理,一步步成長為他身邊最得力也最不可替代的首席特助。
可即便我能精準拿捏他所有的工作習慣與生活偏好,能提前預判他的每一個決策,在他的世界里我也始終只是恪守本分的下屬。
沈硯舟看完系統推送的離職提醒后,抬手示意我進他的辦公室,指尖輕輕叩著深色實木桌面,開口問我辭職的具體理由。
我垂下眼睫避開他投過來的深邃目光,唇角勉強扯出一個得體的職業微笑,聲音放得很輕卻足夠清晰地傳到他的耳中。
“沈總,我今年已經三十四歲了,家里的長輩一直催著我安定下來,也是時候認真考慮結婚成家的事情了。”
寬敞明亮的總裁辦公室里瞬間陷入了一片安靜,連窗外街道上傳來的隱約車流聲都在這片寂靜里顯得格外清晰。
他握著黑色鋼筆的手指懸在審批欄的上方,停頓了很久都沒有落下簽字的動作,空氣里彌漫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凝滯感。
我在沈氏控股的第九個年頭,就是這樣兩份沉甸甸的決定,悄無聲息地拉開了我人生新階段的序幕。
一份是已經編輯妥當、只差最后確認發送的正式辭職報告,另一份則是藏在心底七年、從未對任何人說起的暗戀的終結。
在沈硯舟身邊的前六年,我拼盡全力跟上他快節奏的工作步調,從最基礎的日程安排做起,熬過無數個加班的深夜才坐到首席特助的位置。
后面的三年時間里,我更是把工作滲透進他生活的方方面面,小到咖啡的糖量大到項目的風險把控,都打理得井井有條。
可真正下定決心離開的念頭,我卻只花了不到二十分鐘就徹底敲定了,連一絲猶豫反復的余地都沒有留給自己。
寫郵件、核對附件信息、點擊發送按鈕,整**作流暢得像是已經在腦海里演練過成百上千遍一樣熟練。
沈硯舟看到系統彈出的離職提示時,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接聽一通跨國合作的電話,語氣沉穩得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。
他掛掉電話后拿起桌上的平板翻看離職申請的詳情,平日里總是舒展的眉頭很輕地蹙了一下,那細微的褶皺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。
他的目光從平板屏幕上移開,轉向站在辦公桌前的我,眼神平靜得像一汪深不見底的湖泊,讓人完全猜不透他心底的真實想法。
“我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,你不是會隨便遞交辭呈的人,肯定有更重要的原因。”
他的聲音低沉平穩,帶著上位者慣有的從容氣場,卻也透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認真,像是在等我給出一個能說服他的答案。
我慌忙躲開他直視過來的視線,指尖下意識地攥緊了職業裝的衣角,努力讓嘴角上揚扯出一個還算得體的微笑弧度。
“沈總,我三十四歲了,家里的長輩催得緊,也該考慮成家安定下來,往后多花點時間過點安穩的小日子。”
我停頓了足足三四秒的時間,仿佛下了莫大的決心,才咬著唇補充了一句早就編好的、用來脫身的說辭。
“而且我的男朋友上個月已經向我求婚了,我們兩個人打算盡快籌備婚禮,婚后也想把生活重心往家庭這邊偏移。”
為了能走得干凈利落,不留下任何不該有的念想,我不得不編造出這樣一個善意的謊言,來斬斷所有可能的拉扯與期待。
沈硯舟的手指開始無意識地輕叩光潔的實木桌面,發出咚、咚、咚的輕響,節奏平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情緒。
那是他感到煩躁或者需要集中精力思考時才會顯露的**慣,跟在他身邊這么多年,我早就把這些細節熟記于心。
我心底竟可恥地泛起一絲微弱的慶幸,至少他不是完全無動于衷,至少我的離開能在他心里激起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波瀾。
沉默在寬敞的辦公室里蔓延了很久很久,久到我幾乎能聽見自己心臟狂跳的回音,每一次跳動都像是在訴說著不舍與掙扎。
他終于把平板輕輕放回桌面,指尖推著平板往我這邊挪了一點,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挽留意味。
“我可以給你批一個很長的假期,婚假、產假都算在一起,無論你需要多久都可以,辭職的事我建議你再慎重考慮一下。”
那一瞬間,我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,酸澀的情緒瞬間涌了上來,疼得我幾乎要脫口說出“好”字。
有個瘋狂的聲音在腦海里反復尖叫,讓我答應他留下來,像過去九年一樣安安靜靜守在他身邊就好,別再奢求別的。
但另一個更冰冷、更清醒的聲音很快壓過了所有雜念,提醒我沈硯舟馬上就要訂婚了,繼續留在這里只會讓自己愈發難堪。
我垂在身側的手微微動了一下,指尖幾乎要觸碰到平板的邊緣,最終還是硬生生收了回來,不敢有半分逾矩的動作。
“這份工作的強度實在太大了,幾乎需要二十四小時隨時待命,根本擠不出多少屬于自己的私人時間去經營生活。”
“成家以后我想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家庭上,好好經營自己的小日子,也給未來的伴侶多一些陪伴和照顧。”
“所有的工作我都會交接得清清楚楚,絕不會留下任何隱患影響公司的正常運轉,請沈總放心。”
“沈總,很抱歉辜負了您這么多年的信任,也給您的工作安排添麻煩了。”
話說到這個地步,沈硯舟也沒有再堅持挽留,只是很淡地點了下頭,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明顯的情緒波動。
“明白了。”
“手續按照公司的正常流程走就好,人事那邊我會提前打好招呼,不會在流程上故意刁難你。”
“祝你未來一切順利,婚后的生活也能稱心如意,過得輕松一點。”
我退出那間寬敞明亮的總裁辦公室時,他已經重新坐回椅子上低頭審閱厚厚的項目文件,仿佛剛才的談話從未發生過一樣。
是啊,對他而言,我終究只是一個比較得力的下屬而已,最多是最順手、最懂他心意的那一個罷了。
回到自己的工位后,我看著桌上那盆養了四年的綠蘿,枝葉長得格外繁茂,綠油油的藤蔓已經爬滿了半個辦公隔板。
生機勃勃的綠植模樣,與我此刻低落沉悶的心情形成了十分鮮明的對比,讓我忍不住盯著它發起了呆。
忽然就有些恍惚,這樣放空發呆的空隙,在過去幾年高強度的工作里是極少有機會擁有的。
我的日程表總是排得密密麻麻,既要處理公司繁雜的日常事務,還要兼顧他半個私人管家的職責,手機從不關機隨時待命。
我就像個不知疲倦的全能影子,始終圍繞著他的節奏旋轉,幾乎沒有留下半點屬于自己的生活空間。
當然沈硯舟支付的薪水也完全對得起這份辛勞,短短幾年時間我就攢下了足夠在濱海市站穩腳跟的積蓄。
“寧姐?
姜寧姐!”
助理小棠叫了我好幾聲,我才猛地回過神來,從自己紛亂的思緒里抽離出來,轉頭看向她。
“沈總剛才打內線電話過來,說今晚給顧少爺接風的聚會,讓你先去現場安排一下所有的細節。”
今晚是為顧言澤接風的局,他是沈硯舟從小一起長大的摯友,剛從國外完成學業回來發展。
到場的人基本都是他們那個圈子里的富家子弟,家世顯赫眼光挑剔,稍有不慎就容易出紕漏。
按理說他們這類人的私人聚會,向來不喜歡外人插手太多細節,免得破壞了他們私下相處的氛圍。
但我做事向來周全妥帖,能精準記住每個人的偏好與忌諱,把一切都安排得天衣無縫,這樣的人其實并不好找。
抵達預定的私人會所后,我便立刻投入到忙碌的籌備工作中,不敢有絲毫的懈怠與馬虎。
從菜單的敲定、酒水的搭配,到現場的鮮花擺飾,甚至**音樂的音量大小,我都逐一跟工作人員確認。
“周先生對百合花粉過敏,包廂里和過道上的百合裝飾全部換掉,換成無花粉的淺粉色康乃馨。”
“靠窗那排射燈的角度調一下,光線不要太直射,陸先生上周剛做完眼部手術,現在還有些畏光。”
“顧少爺最喜歡的那款陳年普洱,記得用紫砂壺沖泡,水溫一定要控制在九十三度左右,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。”
天色一點點暗下來,濱海市的霓虹次第亮起,將夜空點綴得格外絢爛,也襯得會所的裝潢愈發精致。
賓客們陸續抵達會所,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得體的笑容,低聲交談著最近的生意動態和圈內趣事。
陸承宇到得最早,進門后視線掃了一圈包廂,最后落在了站在角落核對流程的我身上。
“硯舟還沒到嗎?
今天這局可是為了接言澤,他這個東道主總不會遲到吧。”
我看了眼手腕上的腕表,精準地報出沈硯舟大概抵達的時間,語氣里帶著慣有的職業化從容。
“沈總下午臨時加了一個跨國視頻會議,預計還需要三十五分鐘左右才能結束,各位可以先休息一會兒。”
陸承宇看起來有些疲憊,整個人陷進柔軟的沙發里,眼下帶著淡淡的倦色,像是連續熬了好幾個通宵。
我示意服務生將**音樂的音量調低兩格,又從旁邊的柜子里取了一條柔軟的羊絨薄毯,輕輕搭在沙發扶手上。
“入秋了晚上氣溫有些低,陸少可以先蓋著毯子休息一會兒,其他人估計還要再等一陣才能到。”
他拿起毯子蓋在腿上,臉上露出一抹淺笑,看向我的眼神里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欣賞。
“說真的姜寧,你要不要考慮來我們陸氏集團?
薪資待遇你隨便開,至少是你現在的兩倍,我還可以給你公司股份。”
他們這樣的人身邊圍繞著太多有所圖謀的人,虛偽的奉承聽多了,反而更珍惜這種純粹不越界的相處。
我因為對沈硯舟沒有過多的奢求,只是單純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,相處起來簡單直接,反倒意外得到了他們幾分尊重。
我順著他的話也笑了笑,語氣半真半假地回應著,既不直接答應也不會拂了對方的面子。
“那我可當真了,將來要是在濱海市混不下去了,陸少可得記得收留我這個老員工啊。”
夜色漸濃,窗外的燈火越來越密,像漫天繁星落進了人間,把整座城市都裹進了溫柔的光影里。
隨著最后幾位客人的到來,包廂里逐漸熱鬧起來,歡聲笑語不斷,氣氛也慢慢推向了**。
沈硯舟是最后一個到的,身上還裹挾著外面秋夜的涼氣,讓周圍的空氣都仿佛跟著降溫了幾分。
他脫下黑色的長款風衣,我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接過,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他微涼的衣料。
心里有個聲音默默地說,這大概是最后一次了,最后一次這樣近距離地為他做這些細碎的小事。
酒過三巡氣氛正酣的時候,我找了個合適的間隙站起身,舉起了手中的酒杯,打算跟大家正式告別。
“各位,借著今天這個難得的機會,我也跟大家正式告個別,以后可能就很少有機會一起聚了。”
“我很快就要從公司離職了,接下來打算好好休息一段時間,開啟自己新的生活。”
包廂里的談笑聲瞬間靜了一瞬,幾道驚訝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我,顯然都沒料到我會突然辭職。
“這些年承蒙各位的關照和包容,雖然給大家添過不少麻煩,但我也學到了很多寶貴的東西。”
“真的非常感謝大家這么多年的照顧,我先干為敬。”
我的聲音很平穩,帶著慣常的職業化笑意,努力不讓別人察覺到我心底翻涌的波瀾與不舍。
“山高水長,希望以后還有機會再會,也祝各位事業順利、事事稱心。”
或許秋天本就帶著離別的蕭瑟,我這番話又添了幾分悵然,讓包廂里的氣氛都跟著沉靜了不少。
席間安靜了片刻,倒是陸承宇第一個舉起杯,隔著桌子朝我晃了晃,率先打破了這份沉寂。
“剛認識你那會兒,我總覺得你對硯辰有點不一樣的心思,這么多年下來到今天才算真的信了,是我當初想多了。”
在座的人都聽懂了他話里的意思,紛紛露出了然的笑容,畢竟類似的事情在圈子里早就不是新鮮事。
沈硯舟從前的幾任秘書,都因為沒能把握好上下級的界限,對他表露了超出工作的情感,最后都不得不狼狽離開。
后來他索性只聘用男性助理,結果還是被一位男助理含蓄地表白了,從此落了個“男女通殺”的調侃名聲。
有人笑著拍了拍沈硯舟的肩膀,語氣帶著打趣的意味,調侃他難得遇到一個只專心工作的下屬。
“沒想到吧硯舟,還真有人在你身邊待了這么久,只是純粹為了工作,沒有半點其他的想法。”
沈硯舟沒說話,只是隨手從桌上拿起一盒煙,抽出一支點燃,淡淡笑罵了一句讓對方少胡說八道。
那笑意很淺,并未深入眼底,讓人看不出他真實的情緒,仿佛只是在應付朋友們的玩笑話。
飯后幾個人挪到旁邊的休息區喝茶閑聊,話題天馬行空,從海外項目聊到最近新開的私人酒莊。
陸承宇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隨口問了一句,語氣輕松得像是在聊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。
“對了硯舟,老**給你定下的那位蘇小姐,你們正式見過面了嗎?
感覺人怎么樣?”
我的心臟猛地一縮,像被什么東西狠狠刺了一下,手里正拿著玻璃壺準備給空了的茶杯續水,動作瞬間僵在半空。
壺嘴溢出的熱水差點燙到手指,我下意識地縮回手,才避免了被燙傷的厄運,指尖卻還是殘留著一絲灼人的溫度。
過了好幾秒,才聽見沈硯舟沒什么波瀾的聲音響起,平淡得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一樣隨意。
“還沒有正式見過面,老**高興就好,至于結婚對象是誰,對我來說區別不大。”
他們那個世界的婚姻從來不只是兩個人的事,背后牽扯著盤根錯節的家族利益,是無數次權衡與妥協的結果。
得到常人難以企及的財富與地位,付出一些個人意愿作為代價,在他們看來或許也算一種公平的交易。
顯然沈硯舟很早就接受了這套規則,并且習以為常,從來不會在這件事上表現出過多的情緒。
蘇清顏,我是見過的,在一次商業酒會上遠遠看過一眼,是個氣質很溫婉的姑娘。
她是典型的書香門第培養出來的女孩,說話輕聲細語,氣質溫婉沉靜,舉手投足間都透著良好的教養。
如果有可能,我私心里其實希望沈硯舟能擁有不一樣的、更自由的結局,能和自己真正喜歡的人共度一生。
聚會拖到很晚才散場,司機們都提前等在會所門口,老板們一出來便被各自的司機接走,消失在夜色中。
但沈硯舟的司機路上遇到交通事故被耽擱了,遲遲沒能趕到會所門口,于是就造成了我最不愿面對的場面。
只剩下我和他兩個人并肩站在會所門口昏黃的路燈下,周遭安靜得只能聽見風吹過樹葉的聲響。
燈光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,時而交織在一起,時而又分開,像極了我們之間忽遠忽近的關系。
每到這種獨處的時刻,我心里那些不見天日的念想,就會像藤蔓一樣悄然滋生,纏繞得我幾乎窒息。
沈硯舟卻似乎毫無所覺,他只是安靜地站著,或許是喝了酒的緣故,身上那股平日里迫人的銳利感消散了不少。
沒過多久,一輛黑色的轎車終于平穩地停在了我們面前,正是沈硯舟平時坐的那輛專車。
沈硯舟側過頭,目光落在我臉上,很客氣地問了一句,語氣里聽不出太多私人情緒。
“時間不早了,需要順路送你一程嗎?
這么晚打車也不太方便。”
我立刻搖了搖頭,臉上迅速掛起那種練習過無數次的、禮貌而疏離的微笑,拒絕了他的好意。
“謝謝沈總,不用麻煩了,我的未婚夫說他馬上就到,特意過來接我回家。”
沈硯舟沒再說什么,只微微頷首,然后彎腰坐進了車里,沒有再多看我一眼。
車門關上,引擎發出低沉的嗡鳴,車子緩緩駛離,尾燈的紅光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,再也看不見蹤影。
這下天地間真的只剩下我一個人了,白天緊繃的神經和層層疊疊的偽裝,終于可以暫時卸下。
我長長地吁出一口氣,踢掉那雙磨腳的高跟鞋,赤腳走到旁邊的花壇邊沿坐下,緩解腳底的疼痛感。
初秋夜間的石磚透著沁人的涼意,順著皮膚蔓延到心底,讓本就低落的情緒又沉了幾分。
心里空蕩蕩的,像被挖走了一塊重要的東西,涌上一陣前所未有的迷茫,不知道未來該往哪里走。
沒過一會兒,細密的雨絲毫無征兆地飄落下來,是立秋后的第一場雨,帶著深入骨髓的涼意。
我拎著鞋光著腳,漫無目的地沿著人行道往前走,只想快點走到能打到車的主干道上。
這一片是高端住宅和私人會所區,平時少有出租車經過,想要打到車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
我走了很長一段路,腳底板被粗糙的路面磨得生疼,才終于走到一個相對容易打車的主干道路口。
手機屏幕被雨水打濕變得有些模糊,叫車軟件上顯示的等待時間長得令人絕望,遲遲沒有司機接單。
更糟糕的是,平時常走的那條主干道今晚因為管道搶修而封閉了,路況變得格外復雜難行。
約到的司機不熟悉這邊的路況,繞了很久都沒能找到我的位置,讓我在雨里又多等了十幾分鐘。
沈硯舟沒想到會再次看見姜寧,司機因為道路封閉不得不繞回原路,車子經過那個路口時,他一眼就看到了她。
她手里拎著一只高跟鞋,另一只鞋不知道丟在了哪里,赤著腳站在濕漉漉的地面上,微微歪著頭看向車流來的方向。
沈硯舟感到有些意外,在他印象里,無論何時何地見到姜寧,她總是衣著得體妝容精致,端莊得無懈可擊。
在他面前試圖制造“意外”接近他的人他見得太多了,早已習以為常,而姜寧是始終恪守本分的例外。
所以他重用她,一是因為她無可挑剔的專業能力,二是因為她這份難得的清醒和自持,從不讓他為難。
車子緩緩駛近,即將經過她身邊時,前排的司機遲疑著開口詢問,要不要順便送蘇特助一程。
沈硯舟的目光落在窗外那個略顯單薄的身影上,停留了兩秒,眼神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。
“不用了,直接開過去吧。”
他的聲音沒什么起伏,聽不出明顯的情緒,心底卻對她那位所謂的“未婚夫”觀感跌至谷底。
姜秘書人聰明能力出眾,工作嚴謹負責,現在看來,挑男人的眼光卻實在不怎么樣。
讓未婚妻獨自一人在雨夜的路邊淋雨等車,這樣的男人,根本配不上她的優秀與細心。
但感情的事終究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,外人也不便多言,他更沒有立場去插手下屬的私事。
車子沒有停留,加速駛過積水路面,濺起一片細碎的水花,很快就離開了那個路口,沒有半分遲疑。
我好像瞥見了一輛熟悉的黑色轎車,但只是一閃而過,快得讓我覺得是自己眼花,是太過思念產生的幻覺。
在這種地段,像我這樣狼狽地站在雨里等車的,估計找不出第二個,他怎么會特意停下來呢。
司機從很遠的地方接單趕來,我站在原地感覺小腿都站得有些發麻,那輛出租車才終于緩緩停在我面前。
到家時已經是凌晨三點之后了,打開門迎接我的是一片死寂的黑暗和空曠,沒有一絲人氣。
屋子里安靜得可怕,能清晰聽見自己濕漉漉的頭發往下滴水的聲音,滴答滴答,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我對外總習慣性地宣稱自己家庭和睦,未婚夫體貼入微,身邊的朋友也不少,生活過得十分幸福。
常常有人用羨慕的語氣對我說,姜寧你的人生看起來已經足夠**了,事業順利感情穩定,真讓人羨慕。
可只有我自己清楚,這副看似完美的外殼下面,其實空無一物一無所有,全都是我裝出來的假象。
沒有可以依靠的家人,沒有彼此相愛的伴侶,也沒有能夠交心的朋友,我就像一個孤獨的行者獨自漂泊。
我上初三那年,媽媽被確診為尿毒癥晚期,發現時情況已經很不樂觀,醫生說后續治療的費用會很高。
爸爸起初還會按時去醫院繳費,可半年后家里的積蓄漸漸見底,他的態度也一天天變得不耐煩起來。
一個再平常不過的冬日清晨,爸爸像往常一樣出門,說去上班賺錢給媽媽治病,讓我好好在家寫作業。
然后他就再也沒有回來過,帶走了家里僅剩的存款,以及媽媽治病的最后一絲希望,狠心拋棄了我們母女。
留下被病痛折磨得形銷骨立的媽媽,和尚未成年、茫然無措的我,獨自面對這殘酷又冰冷的現實。
得知這件事后,媽**反應異常平靜,平靜得讓我感到害怕,仿佛早就預料到了會有這么一天。
她照常去醫院做透析,住院治療,偶爾精神好一些,還會強撐著身體給我做飯,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。
有一天我放學回家,推開門的瞬間聞到了久違的飯菜香氣,那是刻在我記憶里的、屬于媽**味道。
媽媽做了一桌子菜,全都是我愛吃的,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,她坐在餐桌對面溫柔地看著我。
她臉上甚至帶著淺淺的笑意,眼神里卻藏著深深的疲憊和絕望,看得我心里一陣陣發緊。
桌上的菜肴飄散著一股若有若無的、奇怪的氣味,讓我有些不適,心里瞬間涌起巨大的恐慌。
我猛地想起前幾天在衛生間角落看到過一個嶄新的小瓶子,當時沒在意,現在想來卻讓我渾身發冷。
那天我才知道,一個被病痛長期消耗、身體*弱的女人,在絕望的時刻能爆發出多大的力量。
她緊緊地抱著我,力氣大得驚人,我怎么也掙不開她的懷抱,只能任由她抱著我哭。
求生的本能讓我在她短暫失神的剎那,用盡全身力氣掙脫出來,拼命想要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家。
我慌不擇路,順著老舊樓道的樓梯拼命往上跑,一直跑到了空曠的樓頂天臺,再也無路可逃。
媽媽哭著追了上來,朝我伸出手,聲音顫抖語無倫次,充滿了絕望與無能為力的痛苦。
“寧寧,這世界太苦了,媽媽實在不放心留你一個人在這里受苦,跟媽媽一起走吧。”
“下輩子我們還做母女,媽媽一定好好疼你,再也不讓你受半分委屈,讓你快快樂樂長大。”
我也哭了,哭得撕心裂肺,累極了,也貪戀媽媽懷里那股熟悉的、廉價洗衣粉的干凈氣息。
算了,我想,活著好像也沒什么特別值得留戀的,或許死亡才是真正的解脫,就不用再這么累了。
那天晚上天臺的風很大,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疼,吹得人睜不開眼睛,也吹亂了媽**頭發。
但媽**懷抱卻很溫暖,包裹著我,給我最后的慰藉,讓我甚至覺得就這樣走了也挺好。
她牽著我的手,一步一步緩慢而堅定地朝著天臺的邊緣走去,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向死亡的深淵。
就在我們即將墜下去的那一刻,一雙手從旁邊猛地伸出來,死死地拽住了我的胳膊,力道大得驚人。
那雙手的指節分明,看起來有些瘦削卻異常有力,任憑我怎么下意識地掙扎,都牢牢抓住紋絲不動。
混亂中狂風里,我只看見了一雙特別亮的眼睛,像暗夜里唯一的星光,照亮了我絕望的世界。
后來我活了下來,撿回了一條命,可媽媽永遠地離開了我,徹底從我的生命里消失了。
那個在最后關頭拉住我的人,就是十六歲的沈硯舟,那天他陪爺爺來老城區拜訪老友,上天臺透氣恰好撞見。
他不僅拉住了我,還給了我一個繼續活下去的、看似合理的理由,那就是好好活著報答他的救命之恩。
但很長一段時間里,我都覺得自己背叛了媽媽,沒有遵守和她一起走的約定,心里充滿了負罪感。
那時的我就像快要溺斃在絕望深海里的人,拼命想要抓住點什么,作為支撐自己活下去的力量。
十六歲的沈硯舟,成了我唯一的浮木,是我黑暗世界里的一束光,指引著我往前走的方向。
后來消防車、**、救護車刺耳的鳴笛聲打破了夜晚的寂靜,天臺上下擠滿了嘈雜的人,混亂不堪。
在一片混亂的人聲里,我死死抓著他的手,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仰起滿是淚痕的臉問他。
“我該怎么報答你?
等我長大了,我一定會好好報答你的救命之恩。”
我記得十六歲的沈硯舟低下頭,很認真地看著我的眼睛,他的聲音在夜風里顯得格外清晰。
“那你要記得好好讀書,將來要是有能力了,可以來我家的公司工作。”
我的人生好像就在媽媽離開的那個夜晚徹底停滯了,而沈硯舟成了我后來所有人生軌跡里唯一清晰的方向。
昨晚我又夢見了從前的事,那些痛苦的回憶如同潮水般涌來,幾乎要將我整個人都淹沒。
夢里媽媽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霧氣盡頭,溫柔地看著我,輕聲問我為什么不跟她一起走。
還夢到了爸爸離家那天,在門口回頭看我那一眼,欲言又止,最終什么也沒說就轉身離開了。
醒來時渾身都是冷汗,后背的衣服都濕透了,喉嚨干澀發痛,像被粗糙的砂紙狠狠磨過一樣難受。
摸出體溫計量了一下,三十九度二,發了高燒,整個人昏昏沉沉的,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。
如果是以前,我大概會吞兩片退燒藥,用冷水洗把臉強打起精神,換上職業裝準時出現在公司。
但這次我給自己請了病假,我真的太累了,身心俱疲,需要時間好好想一想未來的路該怎么走。
沈硯舟早上踏入辦公室時,發現屬于姜寧的那個位置是空的,桌子收拾得整整齊齊,只剩下那盆綠蘿。
問過行政部才知道她請了病假,這讓他有些意外,畢竟姜寧一向要強,很少因為生病請假耽誤工作。
在他的印象里,姜寧一直是個很要強的人,很少請假,就算偶爾生病也會強撐著來上班。
他幾不可察地皺了下眉,心里對姜寧那個所謂的“未婚夫”的印象,又惡劣了幾分。
自己的未婚妻生病發燒,不僅不細心照顧,反而讓她一個人在家,這樣的男人實在太不靠譜了。
臨時頂替的助理小棠端著剛煮好的咖啡進來,小心翼翼地放在他桌上,生怕打擾到他工作。
沈硯舟拿起來喝了一口,眉頭皺得更緊了,什么都沒說,直接放下了杯子,再也沒碰過。
糖放多了一塊,甜得發膩,完全不是他習慣的味道,姜寧從來不會犯這種低級的錯誤。
上午準備一份重要的并購案會議資料時,新助理搞錯了一個數據的版本,還好他及時發現并糾正。
只是辦公室里總覺得比平時溫度低了些,加濕器也沒有打開,坐久了喉嚨有些發干,很不舒服。
一整天下來,似乎也說不上哪里出了大問題,但就是各種細小的不順心,像鞋子里進了沙礫。
沈硯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姜寧的存在,意識到她在自己工作和生活中占據的重要位置。
他平時很少會特意想起她,因為她總是安靜高效得像一個沒有情緒的精密程序,默默打理好一切。
姜寧的妥帖是潤物細無聲的,你幾乎感覺不到她刻意做了什么,但一切就是會運轉得剛剛好。
他又皺了下眉,這是今天第幾次因為姜寧而分心了,連他自己都數不清了。
因為那個不知所謂的“未婚夫”,他恐怕得暫時失去這個最得力的助手,這讓他心里有些莫名的煩躁。
我在家躺了一整天,昏昏沉沉地睡了又醒,醒了又睡,腦子里依然亂糟糟的,理不出半點頭緒。
感覺就像在茫茫大海上獨自漂泊,四周只有望不到邊的海水,看不見任何可以靠岸的陸地。
所以第二天早上鬧鐘響起時,我幾乎是習慣性地爬起來,洗漱換衣服準備去上班,這已經成了刻在骨子里的習慣。
直到走到地鐵站口,看著洶涌的人潮,聽著嘈雜的聲音,才猛地想起我已經提交了辭職報告。
腳步頓住在原地站了一會兒,內心掙扎了許久,最終還是轉身朝著公司的方向走去。
至少在正式離開前,我得把該交接的事情都處理好,不能留下任何尾巴,這是職業人的基本素養。
小棠看到我出現明顯松了口氣,悄悄湊過來說,沈總昨天臉色一直不太好,早上送的咖啡一口都沒碰。
我朝著茶水間的方向看了一眼,昨晚那杯冷掉的咖啡還原封不動地擱在茶水間的臺面上,沒有熱氣。
我走過去用手指蘸了一點杯沿殘留的液體嘗了嘗,立刻就知道了問題出在哪里,是糖的分量不對。
“糖多放了一塊,他習慣加兩塊方糖,多一塊少一塊他都能立刻嘗出來,一點都不能馬虎。”
我又重新示范了一遍手沖咖啡的步驟和比例,精準到每一個細節,小棠在旁邊認真地記著筆記。
咖啡剛沖好,濃郁的香氣還未完全散開,沈硯舟的身影就出現在了辦公室門口,目光掃了過來。
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,他走進來時,唇角似乎比平時上揚了那么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。
交接工作比我想象中要繁瑣復雜得多,我手里經管的事務盤根錯節,涉及到公司的方方面面。
想在一個月內全部理清并移交出去,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,更何況沈硯舟對細節的要求近乎苛刻。
我索性找了一個厚厚的筆記本,從最瑣碎的日常提醒到最重要的核心項目脈絡,都一一記錄下來。
結果原定一個月的交接期,因為各種突發狀況和臨時增加的工作量,拖拖拉拉就撞上了我最不愿面對的事。
沈硯舟讓我去機場接蘇清顏回沈家老宅,說是老**特意交代的,讓未來的孫媳婦先熟悉一下家里。
我對沈硯舟那點隱秘的心思雖然從未宣之于口,一直深埋在心底,但見到他未來的妻子本人還是會酸澀。
壓下心頭的澀意,我臉上揚起恰到好處的職業化微笑,拿起車鑰匙就往地下停車場走去。
蘇清顏穿了一身煙青色的改良旗袍,頸間戴著一塊水色極好的翡翠平安扣,長發用白玉簪子松松綰起。
她通身透著被精心呵護長大的溫婉與書卷氣,優雅而端莊,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被注意到。
我壓下心頭的復雜情緒,臉上揚起恰到好處的職業化微笑,迎了上去,主動接過她手里的行李箱。
“蘇小姐,一路辛苦了,沈總讓我來接您回老宅,車子已經在外面等著了。”
去老宅的路上,蘇清顏輕聲問了我幾句關于沈硯舟的事,語氣里滿是好奇,也帶著一絲不安。
畢竟是要和一個只見過寥寥幾面、幾乎算得上陌生的人訂婚,她心里肯定也充滿了忐忑。
我看出了她的緊張,聲音放得更柔和了些,盡量安撫她的情緒,跟她說一些沈硯舟的日常小事。
“沈總為人很可靠,雖然工作比較忙,但處事很有分寸,對身邊的人也很照顧。”
“蘇小姐不必太過擔心,以后有什么需要幫忙的,隨時聯系我就好,我會盡力為您效勞。”
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帶著真誠的感激,輕聲說了句謝謝,語氣里的不安消散了幾分。
一路閑聊,車子平穩地駛入位于半山的沈家老宅,這座老宅氣勢恢宏,建筑風格古樸典雅。
本來把人安全送到,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,可以立刻離開,避免不必要的尷尬與麻煩。
但剛轉身,就被坐在客廳太師椅上的沈老爺子叫住了,聲音洪亮,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“姜特助,硯舟呢?
怎么沒跟你一起回來?
今天這么重要的日子,他總該露個面吧。”
沈硯舟還沒到?
我心里咯噔一下,有種不好的預感,但面上依舊保持著鎮定,回答得謹慎小心。
“沈總下午臨時有一個重要的跨國項目會議,時間比較緊張,可能會晚一些到。”
“他特意叮囑我先送蘇小姐過來,讓您和家里人不用等他,先忙自己的事就好。”
沈老爺子從鼻子里哼了一聲,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,讓人不敢違抗他的命令。
“打電話給他,讓他馬上回來,天大的事也得先放下,不能耽誤了正事。”
“你,親自去接他回來,找不到人就別回來見我,我倒要看看他能躲到什么時候。”
我見過沈老爺子對沈硯舟動用家法,那場景至今歷歷在目,手臂粗的藤條狠狠抽在背上。
沈硯舟背上至今還留著淺淡的疤痕,那是他年少時不聽話付出的代價,想想都覺得疼。
我不敢再多言,應了一聲“好的,老爺子”,便快步退出了那間令人窒息的大廳。
一出老宅大門,我就開始撥打沈硯舟的手機,心里十分焦急,生怕他真的鬧出什么事。
第一個電話無人接聽,聽筒里傳來的只有單調的忙音,讓我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。
第二個電話響了幾聲后直接被掛斷了,我的心沉得更厲害,有種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。
打到第三個電話,就在我幾乎要放棄的時候,電話終于通了,我懸著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。
我焦急地詢問他在哪里,電話那頭卻只有沉默,沒有任何回應,只有呼呼的風聲。
過了好一會兒,才聽見他叫我的名字,聲音比平時低沉了許多,還帶著一點含混的鼻音。
“姜寧。”
我心頭一緊,幾乎立刻就猜到了他可能在什么地方,是老宅后面一處臨海的偏僻礁石灘。
那是我剛成為他助理不久時,無意中發現的一個地方,人跡罕至,是個獨處的好地方。
我顧不上叫車,提著裙子踩著不太穩的高跟鞋,沿著熟悉的小路快步找了過去。
沈硯舟果然在那里,他背對著我靠在一塊巨大的黑色礁石上,旁邊散落著幾個空了的威士忌酒瓶。
海風吹亂了他向來一絲不茍的頭發,顯得有些狼狽,完全沒有平時在公司里的沉穩模樣。
聽到腳步聲,他轉過頭來,眼神像是蒙著一層海上的霧氣,有些渙散,沒有平時的銳利。
但眼底深處那抹不易察覺的銳利光芒卻依然清晰,像是醉了,又像是比任何時候都清醒。
“來了?”
他的聲音被海風吹得有些散,帶著一絲慵懶和疲憊,完全沒了平時的嚴肅與疏離。
他拍了拍身邊干燥些的礁石面,示意我過去坐一會兒,陪他說說話,打發一下時間。
沈家老宅坐落在這片臨海的懸崖之上,夜晚望去燈火通明,氣勢恢宏,彰顯著家族的底蘊和財富。
但因為完全是仿古的園林式建筑,飛檐斗拱雕梁畫棟,在夜色里依舊透著一股森嚴的雅致。
沈硯舟順著我的目光望過去,忽然開口問我,覺得這宅子怎么樣,是不是看起來很氣派。
我的目光還停留在他被酒意熏染得略顯柔和的下頜線條上,幾乎是脫口而出給出了回答。
“很氣派,也很美,是一座很有底蘊的宅子,能看出來沈家這么多年的積淀與傳承。”
話一出口臉上就有些發熱,意識到自己的失態,趕緊移開了目光,不敢再看他的臉。
還好夜色深沉光線昏暗,他應該沒有察覺我的異樣,不然只會讓彼此都覺得尷尬。
他只是笑了笑,那笑意未達眼底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,聲音混在海**里顯得有些飄忽。
“但那里面其實是個華麗的墳墓,困住了沈家一代又一代人,也包括即將進去的我。”
“就算用漢白玉鋪地,用純金鑄馬,裝修得再奢華,埋在里面的也不過是為利益枯竭的骸骨。”
他是用調侃的語氣說的,但話里的沉重和無奈,卻沉甸甸地壓在我的心頭,讓我有些喘不過氣。
外面早有傳聞,沈家早年積累財富的手段并不完全清白,涉足了不少灰色地帶,這些年一直在洗白。
我跟在他身邊六年,親眼看著他如何一步步從家族內部的重重阻力中脫穎而出,掌握核心權力。
這過程中的血雨腥風、明槍暗箭、爾虞我詐,外人根本無法想象,也無法體會他承受的壓力。
所以,他也會感到疲倦嗎?
也會想要逃離這樣身不由己的生活嗎?
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。
我幾乎沒怎么思考,就問出了口,聲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,怕戳中他不愿意提及的心事。
“你這樣,每天被家族和工作綁著,會覺得快樂嗎?
有沒有哪一刻是真正為自己活的?”
“快樂?”
這兩個字在他唇邊玩味地繞了繞,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,笑聲里帶著一絲苦澀和自嘲。
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,像是不愿意提及這個話題,也像是早就忘了快樂是什么感覺。
反而轉過頭,目光定定地落在我臉上,帶著審視,也帶著一絲我不明白的復雜情緒。
“你那個未婚夫,配不**,他根本給不了你想要的生活,也護不住你。”
我整個人都愣住了,大腦一片空白,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反應,他怎么會突然說出這樣的話。
他卻沒再繼續這個話題,像是剛才只是隨口一說,只是微微垂下眼睫,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平靜。
“抱歉,是我多管閑事了,你不用放在心上,就當我喝醉了胡言亂語。”
沈硯舟仰頭喝完了手里那小酒瓶中最后一口琥珀色的液體,然后利落地站起身。
動作間帶著一絲酒后的踉蹌,卻很快穩住了身形,迅速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。
當他重新抬起頭面對我的時候,那個在海邊略顯頹唐和真實的男人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他又變回了那個高高在上、冷靜自持的沈氏總裁,那個讓人望而生畏、不敢輕易靠近的男人。
回去的路上我坐在副駕駛,腦子里反反復復,全都是沈硯舟那句沒頭沒尾的話,揮之不去。
他是什么意思?
是覺得我眼光太差,純粹出于上司對下屬的關心隨口提醒一句嗎?
還是說,有別的什么含義,是我沒能理解的,是我不敢去深想的那種可能?
就像我一直也想不明白,十幾年前家境優渥的沈家小少爺,為什么會出現在那座破舊居民樓的樓頂。
但這些疑問很快就被我強行壓了下去,不能再想了,也不該再想了,沒有任何意義。
因為我馬上就要徹底離開這份工作,離開他的生活了,我們之間不會再有任何交集。
從此以后,我們大概真的就像那句客套的告別語所說,山高水長,很難再見了。
辦完所有離職手續的那天,窗外又飄起了雨,南方的秋雨總是這樣綿綿密密,帶著驅不散的愁緒。
我坐在自己使用了近九年的工位上,一點一點收拾著屬于我的私人物品,動作緩慢帶著不舍。
這個位置見證了我從青澀懵懂到成熟穩重,從惶恐不安到從容自信的整個成長過程。
我記得很清楚,每天早上十點左右,陽光會恰好越過對面高樓的遮擋,落在我桌角的仙人球上。
我也知道,只要我微微側身,視線就能越過隔板的縫隙,看到沈硯舟辦公室的一角。
這些微不足道的**慣,曾經是我在冰冷世界里一點點汲取溫暖和力量的隱秘支柱。
可現在,我必須把它們連根拔起了,徹底從我的生活中剝離,不能再有半分留戀。
七年的時光,從報恩開始,以離別結束,這段漫長的旅程,終于要畫上句號了。
我想,我已經不欠他什么了,該做的我都做了,這份恩情,早已在九年的陪伴里還清。
往后的漫長歲月,該由蘇清顏那樣美好、與他門當戶對的女孩,陪他走下去,給他幸福。
小棠的眼睛紅紅的,一直看著我,像只被拋棄的小動物,充滿了不舍,眼淚在眼眶里打轉。
我趕緊抽了張紙巾遞過去,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,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輕松一些。
“傻丫頭,哭什么?
又不是以后再也見不到了,我們以后還可以約著一起吃飯逛街呀。”
可我心里比誰都清楚,這座城市承載了太多我無法面對的回憶,離開之后大概真的不會再回來了。
轉身走出公司大門的時候,心里到底還是空了一大塊,像是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,失落感難以言喻。
最深的遺憾是,我故意放慢了收拾的速度,磨蹭了幾乎一整個下午,甚至特意繞路經過他辦公室好幾次。
到底還是沒能見到沈硯舟最后一面,他下午有個重要的簽約儀式不在公司,錯過了這次見面。
也好,免得彼此尷尬,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離開,或許是最好的結局,對誰都體面。
離職后的頭幾天,我把自己關在公寓里,昏天暗地地睡覺,想把這么多年缺的覺都補回來。
我還破天荒地買了酒,把電視聲音開到最大,里面播放著一部評分很高的無厘頭喜劇。
想要用喧鬧來驅散內心的孤獨和迷茫,讓自己沒空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心事。
我跟著電視里的罐頭笑聲放聲大笑,笑得前仰后合,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,可心里的苦澀一點沒少。
笑到最后聲音漸漸低下去,只剩下電視屏幕閃爍的光,映著我空洞而落寞的臉。
我抱著膝蓋坐在地板上,看著窗外這座繁華都市永不熄滅的燈火,第一次感到徹骨的茫然。
小時候我總拼命讀書,天真地以為只要成績足夠好,爸爸媽媽就不會再為錢吵架。
后來爸爸走了,我就想趕快長大賺很多很多錢,讓媽媽可以安心治病,我們母女相依為命。
再后來媽媽也走了,我的世界徹底崩塌一片灰暗,是沈硯舟給了我“報恩”的目標支撐我走到今天。
當好他的左膀右臂,看著他一步步走向成功,似乎就成了我人生的全部意義。
可現在這個支撐了我近十年的目標突然消失了,我失去了方向,像一艘失去舵的船在大海打轉。
就在我對著空酒瓶發呆,陷入無盡迷茫的時候,門鈴突兀地響了起來,打破了房間里的沉寂。
尖銳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刺耳,讓我原本就混亂的思緒更加煩躁,卻還是起身去開門。
我趿拉著拖鞋,迷迷糊糊地湊到貓眼前往外看,想知道是誰會在這個時候來找我。
下一秒,睡意和醉意瞬間跑得**,整個人僵在原地,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的畫面。
門外站著的人居然是沈硯舟,他怎么會來這里?
他怎么會知道我住在這里?
我手忙腳亂地低頭,看見自己身上那套印著**綿羊圖案的、洗得有些發舊的珊瑚絨睡衣。
頭發也亂糟糟地堆在頭頂,狼狽不堪,和平時那個精致干練的姜特助判若兩人。
完蛋了,怎么會在這種狀態下見到他,簡直是我這輩子最狼狽的時刻,沒有之一。
再想裝作沒人在家已經來不及了,我聽到外面傳來了第二次更加清晰的門鈴聲,在催促我開門。
只能硬著頭皮飛快地扒拉了兩下頭發,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不那么狼狽,然后深吸一口氣拉開門。
臉上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、勉強算是“微笑”的表情,聲音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“沈……沈總?
您怎么會來這里?
是有什么工作上的事需要我處理嗎?”
和我此刻的狼狽不堪形成鮮明對比,門外的沈硯舟依舊是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,熨燙得平整無皺。
他連頭發絲都打理得一絲不茍,俊朗挺拔氣場強大,站在狹小的樓道里格外引人注目。
他臉上的表情很平靜,目光在我身上那套可笑的睡衣上停留了不到半秒,便自然地移開。
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,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件很平常的東西,完全沒有嘲笑我的意思。
“下午給你打了兩個電話都沒人接,我有點擔心,剛好在附近見客戶,就順路過來看看。”
他的語氣很平常,像在陳述一件工作事項,聽不出任何情緒,也看不出他的真實來意。
“上周開完會,你提交給我的那份海外供應鏈風險評估的最終版原件,法務部那邊急著要用。”
“備份文件不知道為什么損壞了,數據對不上沒辦法使用,需要原件核對幾個關鍵條款。”
“我剛好在附近見客戶,順路過來取一下,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,拿了文件我就走。”
我臉上那一閃而過的窘迫和慌亂,只存在了不到一秒鐘,長期訓練出來的職業本能立刻接管了身體。
我迅速切換回那個專業冷靜的“姜特助”模式,側身讓開門口,做出邀請的手勢。
“好的沈總,您請進,稍坐一下,我這就去找,應該就在哪個裝文件的箱子里。”
沈硯舟點了點頭,走進我這間不大的公寓,他的教養極好,并沒有四處打量窺探我的私人空間。
只是安靜地在客廳那張小小的雙人沙發上坐下,目光平靜地看著我在一堆紙箱里翻找。
沒有絲毫催促的意思,反而像是很有耐心,并不著急拿到文件立刻離開這里。
這讓我后背的肌肉不自覺地繃緊了,越是想快點找到,就越是手忙腳亂,把東西翻得嘩啦作響。
沈硯舟反而很輕地笑了一聲,聲音里聽不出什么情緒,像是覺得我的樣子有些好笑。
“不急,你慢慢找,我不著急,有的是時間,你不用因為我在就慌慌張張的。”
接著他像是隨口閑聊一般,目光掃過明顯只有一個人生活痕跡的客廳,語氣平淡地提起。
“你的未婚夫不跟你一起住嗎?
我以為你們快要結婚了,應該會住在一起籌備婚禮。”
我的大腦還在為找文件而高速運轉,根本來不及思考,聽到這話幾乎是想也沒想**就脫口而出。
“他……他工作性質比較特殊,經常需要出差,全國各地跑,不常在家住,我們平時聚少離多。”
花了將近二十分鐘,我才從某個標記著“工作重要文件”的箱子里,翻出了他要的那個藍色文件夾。
我迅速整理好文件順序,又去打印機那里將電子版也打印了一份,仔細核對了一遍確保無誤。
確認沒有任何錯誤和遺漏后,才雙手遞給他,態度恭敬,完全是下屬對上司的姿態。
“沈總,您要的文件,原件和最新的打印版都在這里了,您可以核對一下內容是否正確。”
沈硯舟接了過去,隨意翻了翻確認無誤后,卻并沒有立刻起身離開,依舊坐在沙發上沒動。
他的目光反而重新落回我臉上,那種專注的、帶著審視意味的注視,讓我神經再次緊繃起來。
我剛想開口詢問是否還有其他事,他卻忽然勾了勾唇角,露出一個溫和卻帶著距離感的微笑。
“我訂婚的日子,家里定在下個月初六,日子已經選好了,老**那邊催得緊。”
他頓了頓,像是在斟酌詞句,尋找最合適的表達方式,來跟我說接下來的請求。
“老**和清顏那邊,都沒有操辦這種大型儀式的經驗,很多事情都不懂,不知道該從何下手。”
“我這邊一時也找不到更合適的人來統籌安排,畢竟這種事需要細心和經驗,不能出任何差錯。”
他的語氣依舊平靜,像在討論一項普通的工作委托,沒有任何波瀾,也看不出私人情緒。
“不知道姜特助是否方便過來幫忙打點一下?
報酬方面你不用擔心,會按市場最高標準付顧問費。”
我整個人都呆住了,大腦一片空白,完全沒有想到他會提出這樣的請求,讓我去幫他籌備訂婚宴。
我從來沒對沈硯舟說過“不”字,過去九年里,這幾乎形成了一種肌肉記憶和條件反射。
所以在我的大腦還沒理清這荒謬的請求意味著什么的時候,我的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了反應。
我點了點頭,答應了他的請求,等我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答應了什么的時候,已經晚了。
說出去的話像潑出去的水,再也收不回來了,我看著他唇角那抹極淡的笑意,拒絕的話堵在喉嚨里。
從那天起,以一種極其荒誕的方式,我又回到了沈硯舟的身邊,身份卻從首席特助變成了訂婚宴總策劃。
我告訴自己這樣也好,親眼看著他完**生中最重要的儀式,或許心底最后那點妄念才能徹底掐滅。
或許是出于一種微妙的補償心理,或許是想給自己這段七年的暗戀畫上一個**的句號。
我對這場訂婚宴的籌備投入了百分之兩百的精力,事無巨細親力親為,力求完美無瑕。
從場地的選擇、布置的風格,到賓客的邀請名單、菜單的敲定,每一個環節都反復斟酌。
我想給蘇清顏一場挑不出任何毛病的、足夠美好的儀式開場,讓她擁有一個難忘的訂婚回憶。
沈硯舟這段時間似乎格外忙碌,經常神龍見首不見尾,很少出現在訂婚宴的籌備現場。
所有關于訂婚儀式的意見和決策,幾乎都是通過我來中轉傳達,他很少直接發表看法。
他本人倒像是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,對這場即將到來的訂婚宴,沒有表現出太多的期待和熱情。
蘇清顏臉上的笑容,隨著日子的臨近,反而一天比一天黯淡,眼底的光彩也漸漸沉寂下去。
沒有了最初的喜悅和期待,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深的不安和失落,整個人都透著一股落寞。
那天在高端定制禮服店試穿修改好的主禮服時,蘇清顏穿著那身精致的紗裙站在落地鏡前。
她靜靜地看著鏡中的自己,卻久久沒有出聲,神色落寞,完全沒有準新娘該有的喜悅。
最后她幾乎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求,看向一旁正在核對流程表的我,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清。
“姜特助……能不能,幫我問問他,今天下午他會過來看看嗎?
我想讓他看看這件禮服。”
按照我的身份和立場,我不應該打這個電話,這明顯超出了工作范疇,涉及到他的私人生活。
但看著鏡子里她那雙盛滿了不安和期待的眼睛,像一只迷路的小鹿,我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。
最終還是心軟了,走到安靜的角落,撥通了沈硯舟的號碼,打算幫她問一問。
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,聽筒里傳來嘈雜的**音,夾雜著談笑聲和隱約的碰杯聲。
“喂?”
**音十分喧鬧,他的聲音里帶著明顯的、酒后特有的沙啞和疲憊,顯然還在應酬場上。
我幾乎立刻就后悔了,不該貿然打擾他,打算為自己的越界道歉,然后掛斷電話。
但就在我開口的前一秒,蘇清顏提著裙擺小心翼翼地走了過來,用口型無聲地問我結果。
我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,看著她充滿期待的眼神,實在不忍心讓她失望落空。
只能硬著頭皮,用最公事公辦的語氣,小心翼翼地問,盡量不摻雜任何個人情緒。
“沈總,抱歉打擾您,實在是事情緊急,蘇小姐的禮服今天送過來了,正在最后試穿調整。”
“您要不要來老宅這邊看一下最終效果?
如果有不合適的地方,還能及時修改調整。”
電話那頭陷入了沉默,沒有任何聲音,**的嘈雜聲似乎也遠去了,變得模糊不清。
我只能聽到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聲,和等待時心臟咚咚的跳動聲,每一次都格外清晰。
我再次準備道歉并結束這通尷尬的電話,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些不妥,不該摻和他們的私事。
然而,沈硯舟低沉的聲音穿過電流,清晰地傳了過來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。
“好。”
他頓了頓,補充了一句,語氣不容置疑,完全沒有給我拒絕和商量的余地。
“我這邊快結束了,你過來接我吧,司機今天有事請假了,沒人開車送我過去。”
我不明白為什么司機不能去接,為什么非要我去,他身邊應該不缺能幫忙開車的人。
但長期服從的習慣,讓我沒有提出任何疑問,也沒有拒絕的勇氣,只能應下來。
“好的沈總,請問您現在的具**置是?
我馬上過去,不會耽誤太久的時間。”
他說了一個私人俱樂部的名字,地址說得很詳細,讓我直接到頂層的包廂找他就行。
我掛斷電話,對滿眼期待的蘇清顏安撫地笑了笑,盡量讓自己的笑容顯得真誠一些。
“蘇小姐,沈總說他晚些時候過來,讓您稍等一下,我出去接他,很快就回來。”
蘇清顏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,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,連連點頭,語氣里充滿了喜悅。
“好,好,我等他,謝謝你姜特助,真的太麻煩你了,辛苦你跑這一趟。”
我拿起外套和車鑰匙,匆匆離開了禮服店,朝著他說的那家私人俱樂部趕過去。
等我按照地址趕到那家位于市中心頂層、會員制的奢華俱樂部時,外面的酒局似乎已經散了。
賓客們陸續離場,服務生領著我走進一個私密性極好的包廂,推開厚重的包廂門。
偌大的包廂里光線昏暗,彌漫著濃重的雪茄和高級烈酒混合的氣味,有些嗆人。
只有沈硯舟一個人留在那里,沒有離開,靠坐在寬大的真皮沙發里,姿態放松。
他的領帶被扯松了,隨意地掛在脖子上,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解開著,露出小片皮膚。
與平時一絲不茍的形象截然不同,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疲憊感,還有幾分難得的脆弱。
他閉著眼睛,眉心微微蹙著,像是睡著了,又像是醉得厲害,神色疲憊又落寞。
我放緩腳步,輕輕走到沙發前,蹲下身,盡量放低聲音,輕聲叫他,怕驚擾到他。
“沈總。”
他沒有反應,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,呼吸均勻,像是真的睡著了一樣。
我猶豫了一下,伸出手,輕輕拍了拍他西裝外套的胳膊,想要叫醒他,告訴他該走了。
“沈總?
醒醒,該回去了,蘇小姐還在禮服店等著您過去看禮服的最終效果呢。”
就在我的指尖觸碰到他手臂的瞬間,包廂里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,時間也停在了這一刻。
小說簡介
金牌作家“小魚”的優質好文,《暗戀總裁九年他要訂婚我提辭職》火爆上線啦,小說主人公沈硯舟姜寧,人物性格特點鮮明,劇情走向順應人心,作品介紹:我跟在沈硯舟身邊整整九年,從小助理熬成首席特助。現在他要訂婚了,我也該走了。“辭職?給我個理由。”沈硯舟手指一下下叩著實木桌面,皺著眉頭看向站在辦公桌前的姜寧。我避開他的目光,聲音堅決:“沈總,我三十四了,該嫁人成家了。”“成家?”他思考片刻,“我批你婚假產假,多久都行,非要走?”“未婚夫向我求婚了,婚后我想多顧著家里。”她語氣平靜,把謊話說得滴水不漏。空氣瞬間安靜。沈硯辭最后也沒批準我的離職。得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