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鳶收到方嶼消息的時候,陸硯辭正在浴室里洗澡。
手機屏幕亮了一下,方嶼的微信跳出來:陸董問,這個月陸硯辭安分嗎?
沈鳶靠著床頭,看了一眼浴室方向。水聲還響著,磨砂玻璃上映出陸硯辭的輪廓。她低頭打字:還行,就上周跟人去了一趟南山,沒飆成,我裝頭疼把他叫回來了。
方嶼隔了幾秒回:不夠,陸先生他要的是完全不出事。喻家那邊最近盯得緊,再鬧出什么來,你的信用就清零了。
沈鳶盯著“清零”這兩個字,把手機翻過來扣在床單上。方嶼說過,陸兆和做事從來不給人第三次機會,第二次犯錯就已經在黑名單上了。
而她上個月已經犯過一次,陸硯辭喝醉了跟趙家老二在酒吧打架,她沒攔住,第二天上了熱搜,陸氏集團的公關部花了一整個上午才壓下去。
浴室水聲停了,沈鳶趕緊把手機放到床頭柜上,翻了個身面朝窗戶。
陸硯辭帶著一身熱氣從背后貼上來,手臂自然而然地箍住她的腰,臉埋進她后頸。
“怎么還沒睡?”他親了親沈鳶的頭發,聲音悶悶的。
“快了。”沈鳶心虛不敢多說,敷衍道。
“老婆晚安。”他把被子往上扯了扯,關了他那側的燈,不到兩分鐘就睡著了。
沈鳶睜著眼睛,在黑暗里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,她想起四個月前,方嶼第一次帶她去見陸兆和。
那天她穿了唯一一條像樣的裙子,站在陸兆和的辦公室里,手心全是汗。陸兆和坐在辦公桌后面,穿著深灰色的中山裝,頭發梳得一絲不茍。他沒讓她坐,也沒問她叫什么名字,他只是看了她一眼,然后把一張支票推到她面前。
“你只需要做一件事,”他說,“讓他安分下來。飆車、打架、換女人、上熱搜,這些事我不要再看到。”
沈鳶拿起支票,上面的數字是她當時工資的二十倍。
“多久?”她問。
“一年,如果他提前收心了,可以提前結束。”
“如果他不收呢?”
陸兆和看了她一眼,那一眼很淡。“那就換個人來收。”
方嶼站在旁邊,從頭到尾一句話沒說。直到沈鳶走出辦公室,他才跟上來,遞給她一份文件夾。“陸硯辭的個人資料。記熟。他喜歡什么樣的女孩、討厭什么、吃哪一套,都在里面。”
沈鳶接過文件夾,翻了翻。
第一頁就是陸硯辭的照片,靠在跑車上沒看鏡頭,皮膚白得過分,嘴角掛著一絲漫不經心的笑。眉眼鋒利,眼尾微微上揚,不笑的時候不太好惹,一笑起來全是懶散的痞氣。鼻梁挺直,嘴唇薄,天生一副薄情相。
他長得確實好,沈鳶見過不少好看的男人,帥的不是沒有,但陸硯辭跟那些精心打理過的臉不一樣。
雖然是個吃喝玩樂不學無術的京圈公子哥,但是氣質完全不爛俗,身材和長相也是一頂一的好,一看就是含金湯匙出身被千寵百愛長大的人。
“他吃哪一套?”沈鳶問。
方嶼推了推眼鏡:“吃軟不吃硬,喜歡柔弱的、依賴他的、沒他不行的。他最討厭跟他對著干的,也討厭太精明太強勢的。你只要記住一點,讓他覺得你離了他活不下去。”
那不就是裝柔弱做舔狗嘛,沈鳶把文件夾合上:“行。”
后來的一切都按計劃走。
方嶼安排她在酒吧門口等,那兩個“混混”也是安排好的。陸硯辭果然出了手,還給她擦眼淚,說“可憐的小姑娘”。
第七次偶遇之后,他把她抱上車,問她怎么這么倒霉老有人欺負她,說“你不會是碰瓷我吧”,她紅著眼眶說“可以碰瓷嗎,我挺喜歡你的”。他笑了瞇了眼,說行吧,以后本少爺貼身保護你。
四個月,她用哭、撒嬌、恰到好處的吃醋和識大體,把陸硯辭吃得死死的。他不再出去喝酒了,因為她說她擔心他的身體。
他打架也少了,因為她說她看到他受傷就睡不著。甚至那些往他身上撲的女人,她也一個一個不動聲色地處理掉了。
有一個網紅在酒吧往陸硯辭身上貼,她什么都沒說,只是第二天早上發了一張陸硯辭睡著的照片,配文“我的安全感”,僅那個網紅可見。一周之內,那網紅就**陸硯辭的微信。
陸硯辭的朋友都說他轉性了。周祁陽最夸張,有一次喝多了拍著他的肩膀說“嫂子**,能把你這匹野馬馴服”。陸硯辭笑了一聲,把她摟過來親了一口頭頂,說“可不是,我老婆最乖了”。
乖,他們都說她乖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每一個“乖”都是算好的。每一聲“老公”后面都標著價碼,每一次眼淚掉下來的時機都練過無數遍。
陸兆和那邊每個月打錢,陸硯辭這邊每個月塞零花錢,她攢了四個月,銀行余額每次都能讓她笑得睜不開眼。
再堅持八個月,她就能徹底脫身。
可惜陸硯辭沒能堅持八個月。
事情出在一個周五晚上。陸硯辭帶她去看比賽,是周祁陽組的局,說新來了幾個車手,讓他去熱熱場。
沈鳶本來不想去,南山那個地方她去過一次,山風大,吹得她偏頭痛,但陸硯辭說就看看不跑,她就跟去了。
到了南山才發現被騙了,周祁陽直接把車鑰匙扔給陸硯辭,“阿釗臨時慫了,阿辭要不你來跑一圈吧”。
陸硯辭接過鑰匙掂了掂,轉頭看她。
“老婆。”
“不行。”沈鳶拉住他的袖子,“你答應過我這個月不飆車的。”
“就一圈,真的,慢慢跑。”他笑嘻嘻的,桃花眼彎起來睫毛又密又長,鼻梁挺直薄唇翹著,帥得沒心沒肺。
“一圈也不行,上次你說就一圈,結果跑到半夜才回來。我在家等你等到凌晨三點,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?”
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眶已經紅了。
她太清楚怎么拿捏陸硯辭了,先軟后硬不行,必須從頭到尾都是軟的。越柔弱他越沒辦法,越委屈他越心軟。
這是方嶼給她的那本“攻略”里寫在第一頁的內容。
果然,陸硯辭看她紅了眼眶,表情就變了。
他把車鑰匙丟給周祁陽,捏了捏她的臉,說“行行行不跑了不跑了,別哭”。
周祁陽在一邊翻了個巨大的白眼,說“嫂子你能不能別每次都來這一套”。
沈鳶吸了吸鼻子,靠進陸硯辭懷里,聲音悶悶的:“我害怕。”
陸硯辭摟著她笑了半天,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又親:“怕什么,我說到做到。”
她以為今晚已經過關了。
直到半小時后,陸硯辭忽然站起來,從口袋里摸出根煙叼上。周祁陽在旁邊慫恿了兩句,他又看了一眼賽道方向,一輛亮黑色的改裝跑車剛從彎道上切過去,引擎聲震得地面都在抖。
“真就一圈。”他說,然后低頭拍了拍沈鳶的臉,“乖,在這等我,十分鐘回來。”
“陸硯辭!”她下意識叫了他,眼眶又紅了,“別去,我真的害怕。”
可惜這回不管用了陸硯辭已經轉身了,他回頭看了她一眼,那個眼神是覺得她多事。
“放心,給老婆贏個第一名回來。”他漫不經心地彈了一下煙灰。
他朝那輛黑色跑車走過去,背影被車燈拉得很長。周祁陽他們興奮地吹口哨,一群人呼啦啦地跟上去。
沈鳶沒動。
她在原地站了十分鐘,有兩個男人過來搭訕,她沒理。
十分鐘后,引擎聲停了。賽道那邊爆發出歡呼,陸硯辭贏了。她靠在護欄邊看見陸硯辭從車里出來,笑著接過周祁陽遞來的酒。然后他的目光越過人群,落在不遠處。
沈鳶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。一個穿白T恤的女孩被黃毛攥著手腕往人群里拽,帆布鞋在水泥地上蹭出一道灰印,掙了兩下沒掙開。
黃毛嗓門不小:“你不是缺錢嗎?陪今晚跑贏的喝兩杯,比你在酒吧唱一個月強。”女孩猛地抽回手,手腕上刮出一道紅印,抬起頭,眼眶紅了但眼淚沒掉。
沈鳶移開眼,南山這種事多了去了,不關她的事。
陸硯辭已經走過去了,他掃了一眼黃毛什么話都沒說,黃毛就被嚇得舉著雙手往后退。
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女孩身上。那道目光沈鳶覺得很熟悉,意外、好奇、像他第一次看她的時候。
他從口袋里摸出車鑰匙摁了一下,車燈閃了兩閃。
又轉身拿了瓶礦泉水遞過去。女孩擰了一下瓶蓋沒擰開,抬頭跟他說了句什么。陸硯辭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這次不是****的網紅了,是跟她一樣人設的脆弱待人拯救的小白花,是時候出馬了。
沈鳶端起旁邊高腳凳上的蘇打水喝了一口,氣泡扎嗓子。她放下杯子走過去,挽住他的胳膊,語氣軟軟糯糯的,“老公,這邊風好大我有點冷,咱們回去吧。”
陸硯辭看都沒回頭看她一眼,就把胳膊從她手里抽了出來,她感覺到了這個動作里的嫌棄。
“自己不會回去?”他說,語氣跟剛才哄她別哭時判若兩人。
沈鳶的手懸在半空,指尖還維持著挽他的弧度。周圍一圈人全安靜了,周祁陽尷尬的咳了咳,張了張嘴想打圓場,被陸硯辭一個眼神堵了回去。
他拉開副駕的門,轉頭對那女孩說話的時候,聲音已經切回了溫柔的頻道:“先上車,我送你回去。”
車門關上的聲音不重,但沈鳶覺得那一下像是甩在她臉上。
女孩乖巧的上了副駕駛,車窗半降朝她看過來。
沈鳶也沒躲避目光直直的撞過去,小白花素面朝天清秀可人,那雙眼睛干凈得沒有一絲雜質,沈鳶突然覺得她自己像言情小說里面的心機深沉的惡毒女配。
幾秒后那女孩先移開了眼,低頭捏著那瓶沒擰開的礦泉水,但沈鳶看清了,她嘴角動了一下,淡到只有女人能讀懂。
車燈亮了陸硯辭從駕駛座探出頭,不冷不熱的看了她一眼。
“自己打車回去。順便把你那套哭哭啼啼收一收,膩了。”
引擎發動,尾燈在盤山公路上拐了兩個彎,看不見了。
?吃這套的是你,說膩了的又是你,變更使用說明書這事怎么沒人通知她?
車燈亮了,陸硯辭沒事人一樣的也上了車,引擎發動尾燈在盤山公路上拐了兩個彎看不見了。
沈鳶站著沒動,山風把她額前的碎發吹得亂七八糟。身后有人窸窸窣窣地竊笑,有人在說“我就說撐不過半年”,有人回了句“這回這個小白花看著比她順眼”。
她沒有回頭,只是慢慢把懸在半空的手收回來,用那只手從包里掏出手機,打開手機銀行,余額跳出來的那一刻,她深吸一口氣,行,還沒到時候。
莫生氣莫生氣,氣壞了身子無人替。她安慰自己,小狗被管教久了難免有撒潑的時候。罵他的沖動先攢著,等攢夠了養老錢老娘要立馬跑路,這金絲雀的氣誰愛受誰受著吧。
她以為自己能撐滿一年,結果才四個月,他連裝都懶得裝了。今天能當著所有人下他面子,明天不得帶著小白花登堂入室?
訓狗手冊第一條,有苗頭就得掐,不能等它養成壞習慣后再動手。她得趕在陸硯辭上頭之前,把這根苗連根拔了。
小說簡介
由沈鳶陸硯擔任主角的現代言情,書名:《金絲雀辭職后,成了他嫂子》,本文篇幅長,節奏不快,喜歡的書友放心入,精彩內容:沈鳶收到方嶼消息的時候,陸硯辭正在浴室里洗澡。手機屏幕亮了一下,方嶼的微信跳出來:陸董問,這個月陸硯辭安分嗎?沈鳶靠著床頭,看了一眼浴室方向。水聲還響著,磨砂玻璃上映出陸硯辭的輪廓。她低頭打字:還行,就上周跟人去了一趟南山,沒飆成,我裝頭疼把他叫回來了。方嶼隔了幾秒回:不夠,陸先生他要的是完全不出事。喻家那邊最近盯得緊,再鬧出什么來,你的信用就清零了。沈鳶盯著“清零”這兩個字,把手機翻過來扣在床單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