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秋那天，為了慶祝老婆音樂會成功，我親手做了一桌菜等她。

她回來了，身后卻跟著那個患有重度抑郁的竹馬。

竹馬手里，拿著我爸去世前留給我的**小提琴。

只是，原本古樸的琴身，被他用丙烯顏料涂成了滑稽的熒光綠。

"哥，姐姐說這個舊木頭不要了。"

"我就拿來做手工療愈了，好看嗎？"

我腦子嗡地一聲，紅著眼沖過去想搶回來。

老婆反手把身患胃病、正在吃藥調理的我推倒在地，把竹馬護在身后。

"他有抑郁癥受不得刺激你不知道嗎？"

"不就是一把破琴，明天我給你買更貴的。"

竹馬撲過來扶我，琴卻失手掉在地上，摔得粉碎。

我爸為救老婆去世時，她承諾過會護我一輩子。

可現在爸爸留給我唯一的念想沒了，她卻在護著別的男人。

我一把推開竹馬，淚流滿面看向她。

她卻反手把竹馬拉到身后，居高臨下：

"別裝了快起來，你是胃不好，不是殘疾。"

我撿起小提琴的碎片，掌心被劃破，血流不止。

七年的眼淚和付出，終究是浪費了。

......

"哥，你手流血了，我幫你包一下好不好？"

老婆的竹馬沈牧辰蹲下來，從包里掏出一片創可貼，熒光綠包裝的，和他涂在琴身上的顏色一個色系。

我盯著他遞過來的手，指甲修剪得干干凈凈，沒有一丁點丙烯顏料的痕跡。

那把琴的碎片還散落在地上，琴弦斷裂卷曲，像一具被肢解的**。

"別碰我。"

我縮回手，血順著指縫滴在地板上，洇出暗紅的花。

沈牧辰的眼眶瞬間紅了，嘴唇抿了抿，轉頭看向容昀琤。

"姐姐，哥是不是討厭我......"

老婆容昀琤嘆了口氣，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"他不是針對你，他就是脾氣大。"

她回頭看了我一眼，語氣倒沒有方才那樣兇，甚至帶了點無奈的溫柔。

"楚珩，你先去處理一下傷口，別感染了。"

"身體要緊。"

她說得輕描淡寫，好像剛才把我推倒在地的人不是她。

我扶著餐桌站起來，膝蓋一陣鈍痛。

桌上的菜涼了，我從下午兩點開始準備，酸菜魚是她最愛的，燉了三個小時的排骨湯專門給她慶功。

"那個......哥做的菜好香呀。"

沈牧辰小心翼翼地湊過來，歪了歪頭，露出一個靦腆的笑。

"我可以嘗嘗嗎？我今天還沒吃飯。"

"他抑郁癥發作的時候吃不下東西。"容昀琤接過話，"楚珩，給他盛一碗湯。"

不是請求，是陳述。

我沒有動。

容昀琤走到廚房，自己拿了碗，盛了滿滿一碗排骨湯遞給沈牧辰。

"慢點喝，別燙著。"

沈牧辰雙手捧著碗，乖巧地吹了吹，抬頭對她笑。

"謝謝姐姐。"

我站在原地，看著她們的畫面，突然覺得自己像個闖入者。

手機震了一下，是我姐譚沅發來的消息。

"聽說昀琤音樂會大成功？恭喜恭喜，你娶對人了。"

我沒有回。

把手機屏幕按滅，走進衛生間清洗掌心的傷口。

水龍頭沖過傷口的時候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。

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，眼眶通紅，臉色蒼白，下巴消瘦了一圈。

胃病折騰了兩個月了。

從確診那天起，容昀琤就開始頻繁把沈牧辰帶回家。

她說他沒有家人，抑郁癥發作時需要有人陪。

她說他是她從小一起長大的弟弟，讓我大度一點。

我理解。

我一直在理解。

直到今天，他把我爸的遺物毀了。

客廳里傳來沈牧辰清亮的笑聲。

"姐姐，這個排骨好好吃，哥好會做飯。"

"那當然，我老公做飯一絕。"容昀琤的聲音里帶著驕傲。

我爸的琴碎在地上的時候，她的語氣不是這樣的。

她說那是一把破琴。

門被輕輕推開。

容昀琤端著一碗湯站在衛生間門口，遞到我面前。

"喝點湯，別餓著，你胃不好。"

她的眉眼溫柔，像極了七年前在醫院走廊里對我說"我會照顧你一輩子"的那個少女。

我接過碗，低頭喝了一口。

是咸的。

不知道是湯的味道，還是眼淚流進了嘴里。

"牧辰他真不是故意的。"她靠在門框上，聲音放得很低。

"他上周剛從醫院出來，醫生說他需要找一些手工活動來轉移注意力。"

"他不知道那把琴對你來說很重要。"

"我跟他說過家里有不要的舊木頭可以拿去用，他就......"

"是你說的。"

我打斷她。

容昀琤愣了一下。

"你告訴他那是不要的舊木頭。"

她沉默了幾秒，移開視線。

"我以為那是之前搬家剩下的雜物，放在儲物間吃灰......"

"那是我爸的。"

"我知道，我現在知道了。"

她伸手想碰我的頭發，我偏過頭，躲開了。

她的手僵在半空，又慢慢收了回去。

"對不起。"

"但是楚珩，牧辰他不知道這些。"

"他現在精神狀態很脆弱，你剛才那樣對他，他回去可能又要發作。"

"你能不能......跟他道個歉？"

我抬頭看著她。

看著這張我愛了七年的臉。

客廳里又傳來沈牧辰的聲音，低低的，像受了委屈。

"姐姐，哥是不是很生氣......我明天就走，不給你們添麻煩了。"

容昀琤回頭看了一眼客廳，又看著我，滿臉為難。

"楚珩。"

"你大度一點，好不好？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