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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星:我打造了傳奇樂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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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說簡介

現代言情《第九星:我打造了傳奇樂隊》是作者“Tomatou”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,抖音熱門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,主要講述的是:

精彩內容

計算機組成原理的課上到第三節,窗外的陽光從西斜變成了橘紅。
欽嶼坐在階梯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,左手邊是一整面落地窗,下午的陽光斜切進來,在他手邊投下一道很亮的光斑。那道光斑從桌面爬到他的筆記本邊緣,又慢慢挪到他的手背上,像一只慢吞吞的、橘**的貓
他沒動
筆記本攤開著,上面沒記一個字。紙頁上畫著五線譜,一條條橫線畫得很隨意,像隨手拉開的琴弦,有些線甚至微微彎曲。音符散落在上面,沒有歌詞,只有旋律的走向。四分音符、八分音符、幾個連音線,還有一個畫得很潦草的高音譜號,尾巴拖得很長,像一條沒精打采的蛇
他畫到第三段時卡住了
筆尖懸在半空,墨水洇出一個越來越大的黑點。那首歌的旋律在他腦子里是完整的。從主歌到副歌,從副歌到*ridge,像一條河,他清楚地知道它該流到哪里去。但第三段轉調的地方,河拐了個彎,他還沒找到那個最合適的渡口
是升半音,還是降半音?升半音太亮,像正午的陽光,刺眼;降半音太沉,像傍晚的霧,悶
他盯著那個黑點看了兩秒,筆尖落下來,把它涂成了一個實心圓。然后在圓旁邊畫了一個升號。又停頓了一秒,在升號外面畫了一個很輕的括號,像是給自己留的退路
“——所以,cache的三種映射方式,直接映射、全相聯映射、組相聯映射,各自的優缺點是什么?”
***的老教授推了推眼鏡,目光掃過教室。那是一雙在***站了三十年的眼睛,眼皮有些松了,但眼神還很利,像兩把鈍了的刀子,慢悠悠地刮過教室的每一個角落
下午三點半,后排已經趴倒了一片。有人把手機藏在課本后面,屏幕的藍光從書頁邊緣漏出來;有人戴著藍牙耳機,頭一點一點地,像是在跟著什么節奏打瞌睡;前排幾個學生在瘋狂翻書,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,那聲音里有一種desperation,像溺水的人在抓稻草
欽嶼沒抬頭
他的筆尖還在那個升號旁邊打轉,畫了一個很小的箭頭,指向五線譜的空白處。他在腦子里把那一段旋律又放了一遍。升半音的話,副歌進來的時候會有一種被推上去的感覺,像被人從背后輕輕托了一把。但那樣的話,整首歌的情緒就太滿了,沒有留白
他不喜歡太滿的東西。太滿意味著沒有退路
“欽嶼”
教室里安靜了一瞬。那安靜并非突然的,是像水一樣慢慢漫上來的,先是最前排的學生停了筆,然后是中間幾排交頭接耳的聲音小了下去,最后連后排那個打瞌睡的男生都猛地驚醒,額頭撞了一下桌角,發出一聲悶響
欽嶼抬起眼
他的視線從筆記本上抬起來,越過前面幾排學生的后腦勺,落在***的老教授身上。教授的講義攤開著,手里捏著一支紅色的激光筆,紅色的光點落在投影幕布的某個角落。欽嶼順著那個光點看了一眼,是講義第127頁的一個示例圖
他合上課本。那本《計算機組成原理》還是嶄新的,只在前天晚上翻了不到四十分鐘。書脊上的膠膜還沒完全磨開,翻頁的時候會發出一種很脆的響聲
他站起來,聲音不高,但很清晰,像一顆小石子落進平靜的湖面:
“直接映射速度快,硬件實現簡單,但容易產生沖突Miss;全相聯映射空間利用率高,查找靈活,但比較電路復雜,速度慢;組相聯是折中,把緩存分成若干組,組內全相聯,組間直接映射,兼顧速度和靈活性”
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教授手里的講義上。那沓紙有些卷邊了,邊角發黃,用不同顏色的記號筆標注了很多處
“不過,”他說,“您講義里第127頁那個示例,cache行大小用的是64字節,但地址劃分的時候塊內地址留了5位。現在主流架構已經改成6位了,那個示例有點過時。如果按5位算,塊內尋址只能覆蓋32字節,和64字節的行大小對不上”
教室里更安靜了
那是一種很奇怪的安靜。是震驚嗎?不,是困惑。大部分學生還在試圖理解欽嶼說的第二個句子,但第一個句子已經像風一樣過去了。他們面面相覷,眼神在空氣里交換著同一個問題:他在說什么?
老教授低頭翻了翻講義,手指在第127頁上停了幾秒。他推了推眼鏡,又抬頭看欽嶼,眼神從錯愕變成了一種復雜的審視。那審視里有一些東西,有驚訝,有疑惑,還有一絲很淡的、像是遇到了什么久違事物的恍然
過了幾秒,他點了點頭,聲音里有一種不易察覺的松動:“……坐下吧。教材確實該更新了。下節課我會帶新講義”
欽嶼坐下了
旁邊那個撞桌角的男生湊過來,壓低聲音,氣息噴在他耳朵邊上:“我靠,你什么時候看的?這課不是上周才開嗎?我預習了三小時都沒看明白組相聯,你直接給教授挑錯?”
欽嶼把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,繼續畫那條沒畫完的五線譜。筆尖落在紙上,發出很輕的沙沙聲
“就剛才。”他說
“就剛才?”男生的聲音拔高了一度,又趕緊捂住嘴,前后左右看了一眼,“你意思是,你剛才聽講的時候現學的?”
欽嶼沒回答。他在新一頁的左上角畫了一個很小的全音符,然后一條直線拉過去,畫了一條小節線。
男生張了張嘴,最終沒再追問,只是往旁邊挪了一個座位,用一種看外星生物的眼神看著他。那眼神里有好奇,有距離感,還有一種隱隱的敬畏,并非對欽嶼的敬佩,而是對無法理解之物的避讓
欽嶼沒在意。他早就習慣了這種眼神
在前世,他剛進互聯網公司的時候,組里的前輩也是這么看他的。凌晨三點,他們還在調試一個死活跑不通的接口,他已經把代碼重構完了,還順手寫了單元測試。前輩拍著他的肩膀說“年輕人有前途”,但眼神和剛才那個男生一模一樣
那時候他會感到一種很淡的得意。現在不會了
現在他只覺得累
他把那段沒畫完的旋律又補了幾個音符,然后停筆,對著紙頁看了幾秒。旋律在紙上是死的,在他腦子里是活的。他能聽見它,不用耳朵,用某種更深層的東西。每一個音符的時值,每一個休止符的呼吸,都像水里的魚,在他意識的深處游動
但這首歌是殘缺的。和前世那30秒未完成的曲子一樣,缺了最后一塊拼圖
他撕下那頁紙,折成四折,塞進了牛仔褲的后兜。這個動作他前世做了無數遍。加班到凌晨,畫一段旋律,折起來,塞進口袋,然后繼續寫代碼。那時候他的工位在靠窗的位置,窗外是另一棟寫字樓的玻璃幕墻,凌晨三點還亮著很多燈。他不知道那些燈里是不是也有人和他一樣,把沒寫完的歌折成四折,塞進口袋
只是那時候,折起來的紙最后都進了垃圾桶。這一世,他也不知道該把它們放在哪里
下課鈴響的時候,欽嶼是第一批走出教室的人
他沒有等那個男生,沒有收拾多余的筆記,只是把三本書塞進包里,那本嶄新的《計算機組成原理》,一本翻得卷了角的《數據結構》,還有一本他從圖書館借來的、和這門課毫無關系的《西方音樂史》。他背上包,從后門走出去,穿過走廊里慢慢匯聚起來的人群,像一滴水匯入另一滴水,沒有引起任何漣漪
走廊的盡頭有一扇窗,他經過的時候看了一眼窗外。太陽又下沉了一些,把教學樓的影子拉得很長,像一道黑色的傷口橫在地面上
他瞇了瞇眼,繼續往前走
圖書館三樓的社科區靠窗位置,是他最近半個月的固定據點。
因為這里風景好嗎?不是的
是因為這排桌子最深,旁邊沒有插座,來搶位置的人少。學生們都喜歡坐在靠電源的地方,方便給手機、平板、電腦充電。他不帶電腦,手機也很少看,電源對他來說沒有意義
他把包放下,從里面掏出三本書,依次在桌面上排開
《聲樂基礎入門:從呼吸到共鳴》,借閱日期:五天前。書脊上貼著藍色的標簽,書頁邊緣還泛著那種剛被從貨架上抽出來的白,只有前幾頁有折角的痕跡
《吉他速成指北:三個月彈唱不是夢》,借閱日期:三天前。封面很花哨,一個戴著墨鏡的男人抱著一把木吉他,笑得露出八顆牙。欽嶼每次看到這個封面都覺得有些荒誕。三個月彈唱不是夢?對他來說,三天就夠了
《數字音頻工作站實操手冊》,借閱日期:兩天前。最厚的一本,銅版紙印刷,散發著一股很重的油墨味。他翻到第47頁,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各種參數設置,EQ、壓縮、混響、延遲。那些參數在他眼里不是死的數字,而是活的。他能把它們和聲音對應起來,像廚師看到菜譜就能聞到菜的味道
三本書擺在一起,有一種很奇怪的違和感。左邊是社科區的音樂類,右邊是計算機系的教材,中間夾著一本看起來像騙錢的地攤讀物
欽嶼坐在它們后面,打開《聲樂基礎入門》,翻到昨晚折角的那一頁,“胸腔共鳴與頭腔共鳴的切換節點”。他看了不到十分鐘,合上書,閉上眼,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
噠噠。噠噠噠
節奏很輕,只有他自己能聽見。那是他筆記本上那段沒畫完的旋律的節拍,課堂上卡住的那首。他把第三段拆解成最基礎的節奏型,在桌面上復現出來,像把一條河流改成最細的支流,一滴一滴地漏過去聽
噠噠。噠-噠噠
不對,也不是四四拍,應該是更自由的、像呼吸一樣的律動。他自己也說不清這首歌從哪里來,也許和前世那30秒未完成的曲子有關,也許沒有。但它在他腦子里已經住了很久,像一條魚,偶爾翻個面,鱗片反一下光
他敲了三十秒,停了下來
太陽穴在跳
是疼的嗎?非也,是那種長時間高速運轉之后的酸脹感,像有一根細線在里面輕輕拉扯。那感覺從前額一直蔓延到后腦勺,像一頂無形的**,越收越緊
他揉了揉眉心,靠在椅背上,長長地呼出一口氣。那口氣呼得很慢,像是要把肺里的什么東西一起帶出來
手機屏幕亮了一下。他拿起來,劃開備忘錄。屏幕上是一個長長的列表,黑色的小字密密麻麻地排在一起,每個項目后面跟著一個日期:
聲樂基礎(9/15)——三天前
吉他指彈入門(9/17)——一天前
數字音頻工作站(9/18)——今天
樂理進階:轉調與離調(9/18)——今天
混音基礎:EQ與壓縮(9/16)——兩天前
曲式分析與旋律走向(9/15)——三天前
……
十二個項目,最早的只學了五天
他盯著屏幕看了幾秒,拇指滑到最底部,新建了一條。光標在空白處閃動,他打了幾個字:
第三段:升半音?
他看著那行字,指尖懸在屏幕上方,停頓了五秒。然后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,把手機扣在桌面上
不能急
他閉上眼睛,靠在椅背上。圖書館的椅子是硬塑料的,靠背很直,坐著不算舒服。但他已經習慣了。前世公司的辦公椅號稱人體工學,坐久了腰照樣疼。那時候他經常在工位上靠到凌晨三點,背后墊一個買外賣送的靠枕,靠枕上的**圖案被磨得掉色
窗外的籃球場傳來喊叫聲,幾個男生在搶籃板,球鞋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銳響。欽嶼看著那個方向,眼神沒有焦距
籃球在半空劃出一道弧線,撞在籃筐邊緣,彈起來,又落下去。沒進。場下傳來一陣噓聲和笑聲
他看著那個籃球,忽然想起前世公司樓下的一個場景
也是一個下午,太陽快落山的時候。他在會議室里開了一個漫長的會,產品經理在講一個永遠改不完的需求。他坐在靠窗的位置,看著樓下籃球場上有幾個年輕人在打球。他們的笑聲從十七樓飄上來,變得很輕,像從另一個世界傳來
他當時想:如果我現在下樓,加入他們,會怎么樣?
但他沒有。會議結束之后,他回到工位,繼續調那個P0級的*ug。凌晨三點,*ug修完了,他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。樓下的籃球場早就黑了,燈也關了
那是他最后一次看到那個籃球場的燈光
欽嶼收回目光,眨了眨眼。圖書館的白熾燈在視野里晃出一圈光斑,像攝影機鏡頭失焦時的光暈
然后,他聞到了咖啡的味道
它不屬于圖書館咖啡廳那種現磨的香氣,是另一種,廉價速溶咖啡被熱水沖開之后,混著空調管道里積灰的味道。那種味道他太熟悉了,熟悉到有一瞬間,他的肌肉記憶被激活了:肩膀不自覺地繃緊,手指在桌面上敲擊的頻率變快了,呼吸變淺了
會議室。十七樓。日光燈在頭頂嗡嗡作響,中央空調永遠調得太低,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,袖口卷到手肘。蘇螢坐在他斜對面,筆記本電腦的屏幕藍光映在她臉上。她在記錄會議紀要,筆尖劃過紙面,發出沙沙的響聲
她在哼歌
并非故意的,而是無意識的。筆尖沙沙,她嘴唇輕輕動著,一段沒有詞的旋律從她的喉嚨里漏出來,像月光掉在鍵盤上
欽嶼眨了眨眼
圖書館的白熾燈還在頭頂亮著,書架上的書脊整齊地排列著,像一堵沉默的墻。窗外傳來籃球落地的聲音,砰、砰、砰
不是那里
他收回目光,把三本書塞進包里,起身離開
從圖書館出來的時候,太陽已經完全沉下去了。天空從橘紅變成紫灰,像一塊慢慢冷卻的鐵。校園里的路燈次第亮起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,又縮短,又拉長
他沒有回宿舍,而是拐了個彎,朝校區最北邊走去。
舊實驗樓的天臺,是他在入學第三周發現的
那棟樓在校區最北邊,挨著一片沒開發的荒地,荒地上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,風一吹,像一片黑色的海。樓的外墻是八十年代的水刷石,很多地方已經斑駁,露出里面的紅磚。平時沒什么人來,連路燈都少,只有樓門口有一盞昏黃的白熾燈,燈罩上積了厚厚的灰,光線從里面漏出來,像一顆快要燃盡的蠟燭
電梯只到六樓,再往上要爬一段銹跡斑斑的鐵梯。鐵梯是焊在墻上的,踩上去會發出空洞的回響,像某種古老的樂器。欽嶼第一次推開那扇門的時候,風灌了他一嘴的灰。他站在門口,看著眼前開闊的天空,站了整整兩分鐘
前世他加班到最后,總喜歡去公司樓頂抽根煙
不抽煙,就是站著,看下面的車燈變成一條一條的流光。那是他唯一能確認自己還活著的時刻。十七樓的風很大,吹得他的格子襯衫鼓起來,像一面快要散架的旗。他站在護欄旁邊,有時候一站就是半小時,直到保潔阿姨上來鎖門,用一種看精神病人的眼神看著他
這個習慣被他帶了過來
他爬上天臺的時候,太陽已經滑到樓群邊緣,把整片天空燒成了橙紅色。風很大,吹得他的T恤貼在背上,鼓起又落下,像有人在背后一下一下地推他
他走到水箱旁邊,習慣性地從兜里摸出一顆糖
檸檬味的硬糖,前世辦公桌抽屜里常年備著的東西。那時候他抽屜里除了糖,還有一沓折成四折的五線譜,一瓶眼藥水,和一個永遠充不滿電的充電寶。這一世他在超市看到同樣的糖,順手買了兩袋,袋子放在302的桌上,已經少了一半
糖紙剝到一半,他停住了
水箱上坐著一個人
是個女生。背對著他,兩條腿懸空晃著,腳尖在天臺邊緣劃出一道道無形的弧線。她的頭發被風吹得亂糟糟的,像一面黑色的旗,發尾在陽光里泛著一種很淡的栗色。她穿了一件很寬大的灰色衛衣,袖子長得蓋住了半只手,肩膀垮著,整個人縮成很小的一團,像某種把自己藏起來的動物
她在哼歌
沒有詞,只是一段旋律。聲音不大,被風吹得斷斷續續,有些音節甚至聽不完整,像水里的氣泡,剛浮起來就破了。但欽嶼聽得清清楚楚
那是一段即興的哼唱,沒有固定的調式,像水一樣流到哪里算哪里。有時候滑向高音,像鳥突然振翅,在空氣里劃出一道很細的亮痕;有時候沉下去,像石頭落進深井,帶著一種很輕的、悶悶的回響。她換氣的方式很奇怪,不在一個樂句的結尾,而在中間,像是一口氣不夠用,又像是故意的,讓旋律在斷裂的地方產生一種奇怪的張力
欽嶼靠在門框旁邊,糖紙還捏在指間,沒有動
他的耳朵在拆解那段旋律
不用樂理,用某種更直覺的東西。他能聽見她聲音里的共鳴位置。前半段是胸腔,悶悶的,像隔著一層布;中間突然切換到了頭腔,亮度一下子提起來,像有人突然拉開了一層窗簾;然后又沉下去,在兩者之間來回擺動,像鐘擺,像呼吸,像某種活的東西
這不是技巧。技巧是可以練的,共鳴可以練,音準可以練,氣息可以練。但那種在旋律里流動的、不受控制的生命力,是天賦
她唱得很投入,或者說,她根本沒想過這個廢棄的天臺上還會有第二個人。她的哼唱里有一種很奇怪的東西。并非快樂,也并非悲傷,而是一種更純粹的、像是本能一樣的東西。像鳥不需要學習就會筑巢,像魚不需要學習就會洄游。旋律從她喉嚨里長出來,自然而然地,像植物從土里發芽
欽嶼站在陰影里,聽完了整首
最后一個音落下的時候,太陽正好完全沉到樓群下面。天空從橙紅變成紫灰,像一塊慢慢冷卻的鐵。遠處的樓群次第亮起燈,一扇一扇的窗戶亮起來,像無數只眼睛在黑暗中睜開
女生深吸了一口氣,肩膀微微起伏
然后她察覺到了什么
她的背脊猛地繃直,像一張拉滿的弓。那是一種動物性的警覺,不需要經過大腦,身體自己就先做出了反應。她的頭轉過來,速度很快,頭發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線
欽嶼看到了她的眼睛
暮色里光線已經很暗了,但她轉過來的那一瞬間,他還是被定住了一秒。她的五官很淡,淡到幾乎沒有攻擊性,但組合在一起有一種讓人說不出話的力量。眉骨的弧度很清楚,鼻梁窄而直,嘴唇薄薄的,下頜線條利落,像一幅用極細的筆勾出來的白描。皮膚是那種不見光的白,暮色里隱隱透出一層冷調的青。
那是一張看過一眼就會記住的臉。
但只是一瞬。他前世見過太多好看的臉,審美上的沖擊對他來說像水面的漣漪,起來得快,散得也快。他更在意的是那雙眼睛。
那是一雙很亮的眼睛,眼白很干凈,瞳孔在逆光里縮得很小,像貓。但在看到他的瞬間,里面的光凍住了。驚訝會有一個很短暫的松弛,會有嘴角的**,會有眉毛的上揚。她沒有。她的臉在一瞬間變成了一塊冰,所有的表情都被收進了冰層下面
是警覺。是某種更深的、像動物被侵犯領地時的防御。她的瞳孔縮得更小了,嘴唇抿成一條線,下頜微微抬起,整個人在零點幾秒內從沉浸切換成了戰斗裝太
她站起來,動作很快,衛衣下擺被風吹得翻卷,露出里面一截白色的T恤邊緣。她從水箱上跳下來,落地很輕,像貓,膝蓋微微彎曲緩沖了沖擊力。她的右手無意識地攥住了衛衣的下擺,指節發白
欽嶼直起身,把沒剝完的糖塞回兜里
“你唱得很好。”他說
他的聲音不高,被風吹得有些散。那不是一句恭維,是一句陳述,像說“今天天氣不錯”一樣平淡
女生看著他,眼神像冰。她沒有接話,只是側過身,從他身邊走過
兩人擦肩的時候,欽嶼聞到了她頭發上的味道,是某種很淡的洗發水,混著天臺上的鐵銹味和風里的塵土氣。她的肩膀擦過他的手臂,很輕,但帶著一股執拗的勁,像在說“別碰我”。她的腳步很快,鐵梯在她腳下發出急促的、空洞的回響,像某種逃跑的信號
欽嶼沒有追
他走到水箱旁邊,伸手摸了摸她剛才坐過的位置。金屬表面還留著一點余溫,被風吹得正在迅速消散。那溫度很低,像人的體溫,帶著一種很淡的、即將消失的氣息
他站在天臺的邊緣,看著遠處樓群里次第亮起的燈。城市的輪廓在暮色里變得模糊,像一幅被水洇濕的畫。風從荒地方向吹過來,帶著一股很淡的、泥土和枯草混合的味道
他從兜里掏出那張折成四折的五線譜,展開,對著最后一段沒寫完的旋律看了很久
紙頁被風吹得嘩啦作響,他用手按住。橘紅色的光已經完全消失了,天空變成了一種很深的藍,像墨汁兌了水。他借著手邊一點微弱的光,在五線譜的空白處,補上了第三段的轉調
升半音
筆尖劃過紙面,發出很輕的沙沙聲。那個升號畫得很小,但很堅定,像一把鑰匙**了鎖孔
他畫完,對著紙頁看了幾秒,然后輕輕說了一句話
聲音很輕,被風吹散了,沒有回答。不知道是對空氣說,對自己說,還是對某個不存在的人說:
“這次沒有斷”
他把紙重新折好,塞回褲兜,轉身走下鐵梯。鐵梯在他腳下發出空洞的回響,像某種古老的樂器,又像心跳
下樓的時候,他經過三樓走廊的窗戶。玻璃上倒映出他的臉,模糊,變形,被夜色染上了一層很淡的灰。他停了一秒,看著那個影子
不是前世那個了
他繼續往下走,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回蕩,越來越輕,最后被風吹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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